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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我不是怪物》千絲萬縷(上)

看板marvel標題[創作]《我不是怪物》千絲萬縷(上)作者
maktubyu
(鳥人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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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經授權者,不得將文章用於各種商業用途


前言:


本篇《我不是怪物》千絲萬縷,為主線故事,建議先閱讀前面所有系列文章。

《我不是怪物》千絲萬縷,本篇四萬字,遂分成兩篇,各兩萬字,請預留時間閱讀。

本篇為《我不是怪物》千絲萬縷(上),兩萬字。

千絲萬縷,為《我不是怪物》第二部最後一回,而很有可能最後一篇公開發表的主線故事。

詳情,請見千絲萬縷(下)後記。


本篇故事,適合搭配歌曲「Something just like this」,原曲為酷玩樂團,而這篇調性,原主唱
酷玩 或 Missy & Blonde(feat. Julia Ross)更佳(私心更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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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絲萬縷〉




「你可真是會挑時間獸化呢!」

希克老想到那句話。

「是啊,我的運氣真是好極了。」





希克(Seek)跟妻子陸西亞(Lucia)婚前認識時間並不長,他們倆很快地互相吸引,如果不是往自個兒臉上貼金的話。

那陣子希克結束一段戀情不久,他與交往多年的女朋友汪達(Wonder)分手,或許說是青梅竹馬還更貼切一些。他們從高中就開始交往,直到結束戀情,歷經了十多年,就因為一些現實上的考量。

沒錯,他沒錢。

不過,女方也並非市儈女子,或許只是因為希克沒自信吧?

希克老家是開成衣工廠的,專司棉質產品,舉凡上衣、褲子、圍巾、你想得到的,機乎都能做。由於是大眾成衣,所以大多是看見主流品牌出了什麼款式,隨便用個套圖打板大量製作,再批發給中盤商鋪貨下去。

小時候他總有穿不完的新衣服,雖然不是什麼高級貨,但孩子哪懂那些,羨煞了一票同學呢!

不過隨著科技日益進步,低成本與富含機能性的聚脂纖維逐漸變成主流產品,加上智慧財產權的提倡,品牌意識崛起,大眾成衣銷量大減。傳統成衣工廠要不接受品牌商的削減利潤,就是自己也獨立出來弄個品牌,但風險太大,這種傳統工廠幾乎想都不敢想。

如果兩條路都不選,那麼只剩下在爛泥巴中繼續掙扎。

他們選擇了最後一條路,後來,父母經營的工廠被廠商惡性倒帳,以及上下游惡意拖欠貨款,現金周轉不靈,債台高築,最後工廠與住家都淪為法拍抵押的擔保品。

他們家從此家道中落。






父親轉而去當貨車司機,母親則是停車場管理員。不過父母親仍然覺得成衣並非日薄西山的產業,畢竟有錢人可不穿聚脂纖維這種爛東西,工廠之所以倒閉,只是因為沒有及時轉型。

如果家裡出了個設計師,說不定搞個品牌就不會有那些事情了。

父母親要身為長子的希克學紡織工程,以前失敗就是因為做了這種大眾商品,所以兒子得學高端的造衣科技,最好還能成為一流設計師,以後得靠希克扳回一城才行。

不過,父母親忘記兩件事情,一是學校哪會教學生什麼最新技術,新東西都在業界呢!再者,家裡工廠早就收了,要再創業重返榮光,首先,他們必須先有錢。

希克大學遵循父母教誨,畢業後進了傳統紡織廠工作,以為能夠靠著努力蒸蒸日上,不過,這種產業大多都是家族事業,輪不到他上位。

希克待了幾年,仍然原地踏步,只好轉職。

希克蹉跎幾年職業生涯,直到獸人廢土再度開放各國進駐,伐木業興盛,帶動木漿製成的天絲商品興起,才再兜回紡織業。

這回他踏實的多,捨棄品牌設計的夢……應該說是父母親的夢,希克進入寢具工廠,專做
天絲床包生產。

這時希克已經攢了點錢,想要貸款開間小公司,不過家裡並無恆產,沒有擔保品,加上父母過去的信用紀錄,能夠貸款的金額不高,利息卻高得嚇人。

父母親見長子終於想要創業,聽信幾個朋友的花言巧語,竟然融資買了股票,還聽信股海老師的明牌,血本無歸,還被違約交割,反倒又再欠了一屁股債,連希克前幾年的積蓄也賠光。

眼看兩個妹妹並沒有遵循父母親建議,穩紮穩打選了自己有興趣的專業,現在也是穩定的上班族。兩姊妹雖然也幫忙償還早期的家庭債務,但畢竟父母親借錢融資,是為了希克的事業。兩姊妹逃過最後一回的債務錢坑,安然下庄。

自己是老老實實、認份聽父母建言的乖兒子,最後竟然得背父母親砸的鍋,又得重頭開始。






汪達也跟希克走到論及婚嫁的年紀,但是汪達父母一聽見未來的女婿積蓄歸零,要女兒再深思熟慮。

汪達原本也是很堅持要跟希克結婚的,不過希克就連求婚戒指的錢都籌不出來,那陣子他意志消沉,成天愁眉苦臉,汪達也陪他好一陣子。但或許希克自覺無能,加上家庭的貧窮原罪,竟然向汪達提了分手。

「我還是別再耽誤妳的青春吧。」

希克跟汪達已經將近三十歲,汪達幾個好友都結婚生子,事實上,汪達就是想趁著年輕趕快生育,才會積極婚事。

「希克,你認真的嗎?」汪達問。

「妳值得更好的。」希克假裝灑脫地告訴汪達,而他心裡再痛不過了。






當時不曉得怎麼搞的,汪達的人際圈裡,卻開始傳希克有了新對象,不過希克笑話看待,他沒有向汪達澄清。

希克趁著這段時間好好冷靜,獸人廢土大戰後,伐木工程停擺,希克轉進一間傳統的蠶絲製作公司,公司以老派的養蠶工法,製作純天然的蠶絲產品,在業界小有名氣。

雖然是小公司,老闆跟老闆娘沒有子嗣,正愁沒有人接班,加上老員工陸續退休,公司只剩下跟希克差不多大的年輕人。

希克幾乎是全公司最有衝勁的雇員,他產線、製程、品管甚至連業務都自己去跑,頗得老闆喜愛,雖然調薪幅度受限公司規模,但至少是能擺得上檯面的薪資了。

這回他想再重新將汪達追回來,不料,汪達卻告訴希克,朋友替汪達介紹了一個不錯的對象,她們才剛交往呢。

希克並沒有責怪汪達,他心裡想,我也別破壞人家,不然妳帶男朋友來給我看看,我替妳看看對方是不是個好傢伙。

隔天,汪達告訴希克,男朋友非常生氣,認為希克這個前男友不安好心,禁止汪達再跟希克連絡。

哇!太小氣了吧!我又沒有惡意!妳男朋友心眼也太小了,妳確定能夠跟這個人共度一生?後來,他就沒法再聯絡上汪達了。

希克輾轉聽朋友告知,他傳訊息給汪達的時候,汪達的男朋友正在旁邊呢,對方眼睜睜地望著希克批評他的訊息。






我沒說錯吧,這傢伙就是小心眼,我看妳們的感情一定不長久,哼。

不過,做人還是別鐵齒,尤其是這種咒人的話。

幾個月後,對方就向汪達求婚了,聽說男方人高馬大,家世也不錯。曾經批評希克的「前」準岳父母越看越喜歡,力勸女兒快點答應。

汪達猶豫不決,曾經私下找過希克,她瞞著男朋友跟希克碰面,但希克不想破壞別人好事,加上汪達也有些欲言又止,希克決定不深入探問,再度瀟灑地說:「我尊重妳的決定,如果他真的比較好……妳就選他沒關係。」

「希克,你知道你的問題出在哪裡嗎?」

希克對於汪達突如其來的質問不知所措。

「你知道我對你有多失望嗎?我根本不在乎你有沒有錢,我喜歡你,就是因為你是希克!但是,你一直沒表現出非我不可的態度……我甚至連你愛不愛我都不確定……我真的對你
很失望。」

汪達甩頭就走,一時間希克還不知道要不要追上去,不過,自己真的值得擁有眼前這麼棒的女孩嗎?






汪達從高中就跟希克在一塊,就連填志願的時候,汪達也聽了希克父母親的建議,說有同行轉投資,跨足到水產養殖,因此賺了不少,才得以撐過那陣子成衣工廠的倒閉潮。這種傳統產業,永遠不會被消滅,人類還是很愛海產的,加上科系競爭對手少,也幾乎是就業的保障呢!

放榜時,汪達還被自己父母親罵了一頓,說得轉系否則沒前途,但汪達越讀越喜歡,加上漁民都是些辛苦人家,他們不會行銷,只懂養殖與捕魚,常常被中間商或農漁會削減利潤,若有天災寒害還得自行吸收損失。

汪達寧願就學貸款也要將學業讀完,她真心想要幫助那些漁民。

這對情侶十幾年來不常爭執,兩人個性互補,希克較為內斂含蓄,凡事往心裡吞,他明白什麼是身為大哥的責任。汪達則是笑口常開,心直口快,總是貼心地替希克分擔解憂。

希克父母親眼中,早就把汪達這個小女孩當成自家媳婦了。

但偏偏也是父母親的投資失利,使得自己忍不住退卻。





汪達走了幾步,轉頭過來看了希克,她見希克竟然還留在原地駐足,她多希望希克更積極主動,將她追回來。

她嘆了口氣,招了一台計程車,走了。

「我們這輩子別聯絡了,謝謝你愛過我。」汪達上車後,傳來最後的訊息。

後來,希克聽說汪達答應求婚,也透過朋友,邀請希克參加她的婚禮,不過,希克並沒有答應。

他將朋友轉交的喜帖退了回去,還請朋友轉交紅包,「我禮到就好,幫我送上祝福,我希克真心希望她幸福!」

朋友下次跟他碰面,卻將紅包退回給希克。

「汪達堅持不收,她只是希望你能夠見證她的幸福。」

我……我是不敢去呀,希克並沒有說出口。

那陣子汪達不時打電話給希克,不過,他都選擇無視。

聽說汪達婚後很快懷了孩子,也總算完成人生心願。

希克有時候會想,當時是不是應該要去將汪達拉住呢?或許自己就變成摯愛孩子的爸了。

不過,自己實在太過於低潮,或許別礙著他人的幸福,還是對汪達比較好。
那段時間,希克用工作麻痺自己,他幾乎是以一人之力,將父母親最後的債務還清,甚至贊助兩個妹妹結婚跟房子的頭期款,一切漸漸步上軌道,春天也來了。






幾個老朋友見希克一年多以來,形單影隻,很想替他作媒。不過大家都已經三十多歲了,身旁的好女孩早就結婚或不乏追求者,剩下的不是眼光太高,就是單身主義者,苦無對象能夠介紹給希克。

其中一個朋友提到,前陣子參加大學同學會,大學時代的班對,在同學會時卻向大家宣布分手消息。女同學陸西亞人還算不錯,單親家庭出身,刻苦耐勞,個性也是溫柔婉約,只是比較黏人。

陸西亞前男友……也是朋友的同學,出社會後誤入歧途,據說除了販毒外,還是個毒蟲,
陸西亞也不棄不離,至少不像是愛慕虛榮的拜金女。

希克以為朋友意有所指,急著替汪達澄清,「汪達也不完全是因為錢所以跟我分手啦……
不過你介紹自己的老同學給我好嗎?人家前男友知道後會不會不高興?」

朋友解釋,就是毒蟲男朋友提到陸西亞忘懷不了多年情誼,藕斷絲連,毒蟲也認為自己配不上女方,才希望同學們快點替前女友介紹新對象。

噢!這男的真有大量,我應該學學。

不過,前男友染毒,陸西亞會不會也有毒癮呀?希克本來有點擔心,不過朋友打包票,只有前男友用毒而已,男方之前被叫去勒戒時,警方也懷疑她們是毒鴛鴦,驗毒後才確認陸西亞沒份,絕對乾淨。

希克這群朋友都是幾年職場累積下來的老友,以前同個職場時,大家共患難,離開職場後也都保持聯絡。雖然幾個朋友陸續因為結婚生子,忙於家庭,逐漸淡出聚會,但多數都維繫不錯的關係。

希克便同意,否則試看看吧。






希克在朋友的牽線下,一同去爬了山。

老同學都覺得奇怪,怎麼大夥久久不見,同學會後怎麼就約了爬山呢?

同學會將近二十個人參與,願意去爬山的,就六七個同學,結婚的大多不克參加,剩下來的都帶著男朋友或女朋友同行,當然,陸西亞也有答應,但那是在毒蟲的鼓吹下。

當時毒蟲告訴陸西亞,他有意赴約,當天卻臨時放陸西亞鴿子。朋友確實暗中出了不少力,據說朋友還允諾事成之後要請毒蟲一頓大餐。

毒蟲坦誠地告訴陸西亞,會這麼安排,是因為想要介紹一個好男人給她認識,那個人,就是希克。

雖然希克出席,讓朋友的同學們感到訝異,但朋友當天透過各種私下講話的機會,告訴大夥要替希克做球。

希克那天的表現也不錯,加上家裡的狀況,也讓希克成熟內斂、談吐得宜,或許陸西亞也想觀察希克,似乎特別注意希克。

所有人都刻意讓希克與陸西亞站在一塊,倆人有說有笑,算是很聊得來。

希克雖然沒有運動習慣,登山過程有點吃力,但還是好過陸西亞。很多時候倆人落隊,希克會陪著乏力的陸西亞,甚至在抵達山頂前的一小段路,陸西亞氣力放盡,希克還揹了陸西亞登頂。

一大夥人見兩個初識的男女,一塊抵達,還熱情歡呼,猛敲邊鼓呢!





爬山行程結束,這回希克一改過去較為被動的習慣,積極主動,他主動要了陸西亞的聯絡方式。兩人都是跟交往多年的另外一半分手,希克坦承因為家裡的債務,擔心耽擱對方青春,才會忍痛與汪達分手;陸西亞也誠實以告對於毒蟲前男友的難以忘懷,她也曉得前男友是為了不想拖累她,才會選擇分手。

兩個傷痕累累的人,如同乾柴烈火,約會幾次後就決定交往。

愛情是無法比較的,我們也很難具體區分我們比較愛誰,誰又是自己的最愛。每一段感情中,我們都覺得這一段戀情就是永遠,總算遇見真愛。

但很遺憾,親近生慢侮,我們也容易在枝微細節的小事,選擇放下牽著我們的那隻手。我們總在失去之後才學會珍惜,這點,兩個人都記取了教訓。

希克繼續在養蠶公司工作,公司專門提供給品牌商高水準的絲綢原料,在他的努力下,公司業績蒸蒸日上,營業額屢創新高,就連老闆也嚷著退休後要將公司轉交希克經營;陸西亞則在一間小型國貿公司擔任行政工作,希克跟她前男友毒蟲不同,前毒蟲賺的是不法所得,雖然有時候收入不錯,但更多時候則是要提心吊膽上門拜訪的到底是朋友還是警察,不時被法院傳喚,還得定期找觀護人報到。

加上後期毒蟲轉為汙點證人,才總算獲准緩刑,他有時候也會被老同行騷擾,說他窩裡反,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因素,才會選擇與陸西亞分手。






起初陸西亞擔心希克是否私下跟汪達往來,但希克是個老實人,他知道不能干擾汪達的幸福生活,加上汪達已經嫁為人婦,更是斷絕往來。希克對於陸西亞與毒蟲前男友的私下聯繫,則是一概不過問。

陸西亞還有點疑惑,你不追問嗎?是不關心我?還是真以為我不會跑?

希克告訴陸西亞,他並非是不在乎才不過問,而是他認為每一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他只能扮演好自己男朋友的角色,盡力做到做好,即使如此,陸西亞若選擇重新回到毒蟲前男友的懷抱,雖然扼腕,但也會欣然接受。

話雖如此,那天陸西亞私下約了前男友吃飯,但卻不小心露餡。希克將她擋在門前,說知道陸西亞這一回出去,是要跟前男友聚聚,他不會攔阻,但希望陸西亞跟對方只是單純吃頓飯。

或許因為希克的穩定生活型態,也給陸西亞很大的安全感,當天陸西亞返家後,給了希克一個大大的擁抱,說出門後越想越不對,便臨時約了幾個老同學一塊赴約,前男友還驚訝著,怎麼變成小型同學會了。

希克聽完以後很感動,加上他對於這段感情本來就是格外付出,雖然有些不健康,但每當他對妻子越好,就越感覺彌補了對汪達的虧欠。

半年後,他向陸西亞求婚,陸西亞答應了。






陸西亞的父親過世多年,只剩下母親還在世,這麼唯一的女兒,丈母娘對婚禮的要求可是很多的呢。

籌備婚禮的過程中,希克幾乎有求必應,雖然婚禮再度花光積蓄,不過他也覺得無所謂,反正錢再賺就有,妻子跟丈母娘開心就好。

上回汪達結婚,她雖然委請朋友邀請希克,但卻遭到希克刻意無視。這回她鐵了心,從朋友口中知道希克結婚的消息,連忙吩咐朋友轉達婚禮時間地點。

「你以為這次你能躲掉嗎?我知道你顧忌我的丈夫,怕給我找麻煩,這次我才不管他。你的婚禮我一定到。」朋友是這麼轉述汪達的話。

希克徵求妻子的意見,她沒有同意,但也沒有拒絕。

陸西亞說腳長在汪達身上,她又攔不了,不過,畢竟是我們婚禮,汪達又能怎樣?希克見妻子至少沒反彈,請朋友傳話,請汪達把自己兩歲大的女兒也一塊帶來好了。

「孩子這麼小,這可是大工程,沒辦法啦。」朋友是轉述給希克的,他還有點失望呢。

他真想看見汪達的女兒,一定跟媽媽一樣是個濃眉大眼的小美女。






婚宴尾聲,希克在與陸西亞逐桌敬酒時,他才終於看見汪達,汪達一席洋裝,泰然自若地向新人問好,她那一句,「我祝你們永遠幸福!你們一定要幸福!」讓希克感動的眼眶泛淚。

希克在不少婚禮上見過賓客彷彿機器人般的祝福,但他知道,汪達是真心的。

幾個禮拜後妻子也懷孕了,陸西亞告訴希克這個大好消息,希克第一時間竟然是想向汪達分享。

產檢完後,希克跟陸西亞一起約了汪達聚聚,汪達也大方給了自己生育初期,淘汰下來的寶寶衣、嬰兒床、尿布、奶瓶等,說未來孩子出生後,能替希克省錢。

或許因為汪達無私分享,陸西亞在那次的聚會,也願意與汪達侃侃而談,兩人竟然像朋友有說有笑。





不過說也奇怪,一陣子後,希克竟然連絡不上汪達,透過其他朋友輾轉得知,汪達丈夫知道她現在跟多年男友搭上線,竟然出手打了汪達。

希克氣不過,得知消息時還想出頭理論,不過朋友勸他,這種夫妻之間的事情,他最好別介入,一夥人都沒法跟汪達取得聯絡,加上也不好意思開口多問。至於希克,妻子陸西亞還懷孕著呢,先把妻子的胎安好,過陣子再說。
不過,希克沒有放棄。

希克想盡辦法打聽到汪達現在任職的公司,她竟然也離開了喜歡的水產工作,現在在做法務助理,也算是擺脫了希克父母給無緣媳婦的建議吧?

希克中午在樓下守候,希望能夠等到放風出來用餐的汪達,沒想到守候足足一個月,都不見人影。

他還以為是朋友給錯資訊,事後希克才知道原來汪達都自個兒準備便當,只好改成去等候下班。

希克好不容易見到汪達,沒有近視的汪達,現在竟然戴上偏光眼鏡,她見到希克轉頭就走,希克將她拉住。

希克瞥見眼鏡未能覆蓋住的瘀青,問她丈夫是不是又對她動手了。

希克一開口,汪達就哭了出來。

原來汪達不只這次受暴,早在汪達跟丈夫交往前,丈夫就會因為一點細故,辱罵汪達,甚至偶會推擠汪達,一直到婚後,這種情況漸漸轉為一發不可收拾。

最近這幾次汪達受暴,丈夫都會罵她,寧可娶婊為妻,不願娶妻為婊,沒想到自己妻子,竟然是個婊子,早知道以前去找自己常光顧的酒店妹當老婆就好。

「妳離婚吧。」希克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爸媽會不會支持你,但我會一直支持妳。」





當然,起心動念離婚,甚至走到離婚那一步,那段時間是非常艱辛的。過程中希克跟陸西亞都陪在一旁,雖然舉步維艱,但汪達還是選擇了正確的決定。

只是,她的收入遠遠不及丈夫,所以律師也早已預告女兒監護權勢必會判給前夫,這也是汪達從婚後第一次受暴後,猶豫了好幾年的原因。

汪達這段日子跟希克倆夫妻保持良好的關係,汪達仍然避免跟希克獨處,不過陸西亞生產時,汪達第一時間就趕去婦產科探望兩人的兒子麥克斯(Max)。

她離婚這一段路,走了將近兩年,直到希克與陸西亞的孩子出生一年後,汪達才總算離婚,據說她父母親還因為女兒離婚丟臉,說先別回娘家住,要汪達先暫時外租房子。
幸好汪達還有些積蓄,生活不至於有困難。

不過,希克也自身難保,麥克斯出生後,倆夫妻的開銷大增。陸西亞生產後,想要多陪伴孩子成長,便辭工作專心照顧小孩,光靠希克一個人的工資,小家庭只好縮衣節食度日子,日子也還算勉強過得去。






幾年後,汪達的前夫竟然打算再婚,新婚妻子壓根不想要前妻的小孩留在身邊,前夫便將與汪達生的女兒——芙蘿(Flora),扔回給了汪達。

這時候汪達的經濟吃緊,雖然她不曾開口過,但每次希克帶著陸西亞和孩子去探望汪達與芙蘿時,希克都會偷偷塞錢在汪達租屋處的鞋櫃中。

一開始,汪達還以為是希克糊塗,但希克總是說,下次去找妳再拿回來,別讓陸西亞知道,否則我肯定挨一頓罵。

日子一久,汪達也曉得這是希克故意留下,便拒絕倆夫妻再帶孩子探望,說換她過去探訪。

結果汪達竟然如法炮製,將錢留在希克家的鞋櫃中。

這回讓陸西亞先發現,但希克卻見到妻子將錢塞進口袋,假裝沒這回事。

過了幾天,希克見陸西亞都沒開口,遂主動問了妻子。

「汪達今天打電話過來,她好像有錢忘在我們家裡。」

「記錯了吧?我沒看見呢。」陸西亞正在煮飯,希克見她無意繼續這個話題,便沒再開口,直到哄了孩子入睡。

「我好像有看見……妳從鞋櫃將錢塞進口袋裡,我以為那是妳的錢。」

「你在懷疑我什麼嗎?怎麼不說你今天私下跟汪達聯絡?你們偷偷趁我不注意連絡多久了?」

兩個人大吵一架,希克真的很不喜歡妻子這種一有爭執,就將焦點轉移他處的作風。






日子一久,希克知道汪達日子越來越難過,畢竟她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生活,雖然汪達父母親這時顧及小孫女,總算伸出援手,不過汪達父母親已經退休,幫助不大。

希克看在眼裡,恨不得能多出點力,汪達的女兒,對他而言,就像是自己的女兒。但是希克自己也自身難保,更別說還有個剛滿三歲的兒子,正當他打算向老闆開口,希望能夠加薪時,老闆卻是先告訴他,有事情想向公司同仁宣布。

「我要興奮的跟大家說一個好消息……我決定要退休了……公司我要交給……」蠶業公司
是一間百來人的中型企業,老闆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大夥都嚇了一跳,畢竟上個禮拜老闆才說想籌畫員工旅遊,讓員工們連絡連絡感情。

希克站在老闆身旁,心頭一喜,難道真的要心想事成了嗎?沒想到自己現在要變成合夥人了,我一定要趕快跟汪達說這個好消息。

「公司我要交給紅瞳公司!紅瞳想要收購我們公司,下周他們會過來進行獸人轉化的招生……不願意的同仁,我會支付資遣費,別擔心。我坦承跟各位說,他給我收購的價格很好
,所以我絕對不會虧待大家!」老闆笑呵呵地說:「願意獸化的同仁,我也要跟你們說,我幫你們談了個好價格,薪水是現在的三倍,當然,我也會付給你們餞別金,以聊表我的心意。」

希克所有同事瞠目結舌,他們所在的Z國,正是數十年前爆發獸人戰爭發源地的A、B國,併吞孱弱小國所組成的聯邦共和國,反獸人氛圍一直都是處在沸騰臨界點。

鄰國S國雖然反獸人的氛圍不那麼高漲,但畢竟是WCH的發源地,前幾年WCH,也就是We
Care Human組織崛起後,S國才讓反獸人聲浪逐漸激化。

兩國相比,紅瞳公司在Z國無法像在S國能隻手遮天,只能勉強跟「銅眼企業」抗衡。

S國紅瞳發跡後,Z國政府高層擔心獸人再度宰制大陸,便傾注國家之力,培植銅眼發展機器人產業,想據此與獸人企業互相制衡。

說來也巧合,紅瞳企業的前身是紅點生技公司,紅點(Red point)是攀登術語,而銅眼(Eyelet)原來的意思,則是露營營帳的扣合鎖。兩者的前身,都與野外活動脫不了關係。

二十多年來,銅眼企業長期領取政府的大筆補助,雖然銅眼口口聲聲說要研發機器人產業,但卻不像紅瞳企業取得爆炸性突破,只能搞出無人機這種聊勝於無的防衛性產物,或許有機器人的概念雛形,卻始終無法量產。不過高智慧的機械組件,好比機器人手臂,或者移植在警察身上的鋼鐵上肢義體,還是在Z國隨處可見。

人民對於政府砸錢保護單一企業,也是敢怒不敢言,Z國的政府本來就是A、B兩國前朝元老,以及幾個小型國家組成的。他們是議員制,國家由十個議員組成領導階級,並從中選任一位議長,擇定國家方向。

Z國議員,雖然是透過人民投票選出,不過,卻鮮少被選票制裁下台。

議員裏頭有幾席都是A、B兩國的遺族保障名額,也就是幾個大家族輪番上陣,國家整體提防獸人的意味還是很濃厚的。

兩個大企業的發展上,紅瞳搶得先機,將觸手伸到各國,銅眼則是僅在Z國紮根,頂多外銷些智能武器製品,不過銷量不怎麼樣,畢竟Z國可是要靠銅眼回收投資的,維修保養費都十分驚人。

同樣的,Z國也有獸人特警制度,但與S國相比,特警的權力、威嚴卻是遠遠不及。他們獸人特警的制度不夠完善,也沒有所謂的人類搭檔制度,雖然給了夠長的訓練期,但特警下部隊後旋即開始執勤,服務年限則是無上限,得直到特警老死或在戰鬥中暴斃為止。

這也造成特警往往在十多年後(恰巧如S國的法定服務年限13年左右),就會失蹤或失去掌握。

在Z國高層眼中,這些特警都是些叛徒,造成他們越來越不重視特警福祉。

Z國獸人特警傷亡率高,非法獸人也更加猖狂,所以民眾反獸人的失控局面時有所聞,政府與人民都將希望放在銅眼的機械事業,但目前似乎還沒一譜。

雖然近幾年在獸人超級英雄電影的廣為宣傳下,獸人歧視事件似乎稍稍改善,銅眼也如法炮製搞了自己的「鋼鐵戰警」系列電影,有股暗自較勁的意味。不過,票房卻是遠比不上獸人超級英雄。

Z國整體獸人勞工比例相當低,希克很難想像自己若成為獸人,生活是否能受到保障。

果不其然,百來名員工裡面,只有不到十名員工願意允諾「考慮」成為獸人,其餘雇員,都選擇要領取巨額的資遣費。

希克回到家裡與陸西亞討論,妻子二話不說,說當然得拿資遣費才行,眼前有一大筆財富,先放進口袋比較實在吧!

以勞基法來算,他工作了四年多,資遣費大概就四個月薪水,不過老闆提到會給大家至少五倍的資遣費,確實是一筆大錢。

不過……家裡也沒有什麼大筆支出,拿到這一筆錢要做什麼?

妻子提議道:「買房子吧,我已經受夠租房子了,我順便把我媽媽接過來一塊住。」

希克覺得妻子說的話也有道理,可是……如果這次離職,這已經是自己第三次離開紡織業
……自己三十多歲了,難道還要重新開始嗎?

這次希克沒選擇跟父母親討論,老人家對希克懷有太多為人父母的悔恨與願望,希冀透過孩子希克實現,這點希克清楚得很。






希克私下與汪達聯繫,那個週六,他假意回到公司處理公事,事實上卻是去汪達家登門拜訪。

汪達詫異道:「你怎麼跑到我這來了,陸西亞知道嗎?」

「我沒告訴她,否則鐵定沒完沒了。」

汪達急忙要希克快點離開,說如果陸西亞跟希克一塊到訪,她很歡迎,不過她不想要陸西亞誤會什麼,希克只好趕緊說明來意。

汪達想了一晌。

「你還記得嗎?你曾經問過我,怎麼不回去水產業?我明明就很喜歡水產。」

希克當然記得,他得知汪達轉行去法律事務所工作後,他十分意外。

結果是汪達前夫逼著汪達轉職,他說水產養殖是不合時宜也不入流的工作,那是老人做的傳統產業,我總不能告訴別人我老婆是養魚的吧?多難聽!

「我想回去水產業……因為我喜歡,不過我想等女兒再大一點,至少能親眼見到她一點一
滴長大。再過幾年我想去現場工作,薪水也比較高。」汪達這麼說。

水產養殖學系,學的並非只有養殖,可以說只要是漁業經濟相關的,都是相關項目。汪達以前在漁會位於都市的經銷據點工作,她儘可能地讓漁民的海上漁撈或養殖漁獲能夠高價售出,公司專司行銷、包裝,汪達算是做得有聲有色。她很偶而才會到水產現場探望漁民,但那些漁民們都很喜歡聰明能幹的汪達呢!

希克很替汪達高興,在水產養殖系上讀書時,汪達曾經跟希克分享過實習歲月,當時她選擇在內陸的養殖業實習,汪達常會望著魚塭,不知為何,看見增氧機在水面濺起的水花,自己總會莫名安心。

好像自己跟池中生物一樣,又大口吸了好多氧氣一樣。

希克雖然不能理解,但他知道那是汪達喜歡的工作,雖然辛苦,半年實習讓汪達整個人黑了一圈,但見她眉飛色舞地分享在實習的點滴,就知道這一切都值得。不過,希克不明白這些跟自己所說的有何干係。

「你總是說,你是因為你爸媽的建議……或者要求,才會做紡織,但我看你做得很開心呀
。」這時候汪達的女兒撞到桌角,倒在地上哇哇大哭,她趕緊過去抱了抱自己女兒,「芙蘿,不哭哦,來,媽媽看看。」

「你不是抗拒改變的人,所以我不會覺得你是害怕改變、害怕轉職,我相信你是真心喜歡紡織的,即便一開始確實是因為你爸媽的期待……但我相信你對紡織的心情,就跟我喜歡
水產一樣,否則你也不會做這麼久……二進二出,你最後還是回到紡織了,說你不喜歡…
…我可不信。」

小芙蘿在母親的安撫下,終止哭聲,汪達溫柔的抱著女兒,接著以一樣的神情,望著「前男友」。

「就像你當時支持我一樣,我也會支持你,加上……我們認識已經……快要二十年了吧?
我……我可能比你父母親還要更了解你呢。」

「即便我變成獸人……你也還是會支持我嗎?」希克問著汪達。

「你非得要問這種蠢問題嗎?」汪達告訴女兒,「這個叔叔很笨,叫他笨叔叔。」

「笨……笨叔叔……?叔叔你很笨嗎?」

「妳媽媽說了算。」希克露出尷尬的笑容。

「媽媽,把拔呢?」希克臨走前,芙蘿突然問了汪達這個問題。

或許是見到叔叔一個人來訪,小女孩將希克與父親的形象連在一起。

「媽媽跟你都不需要把拔,有笨叔叔就夠了。」希克想也沒想,輕輕撫摸了芙蘿的頭髮,他這麼回覆小女孩。

汪達詫異地望著希克,她頓時啞口無言。

希克笑著向她們道別。

我得變成獸人,除了陸西亞以外……我還得支撐另外一個家。






希克同意獸化,他向妻子宣布時,陸西亞立刻惱火,「這樣孩子怎麼辦?我怎麼辦?你這麼做豈不是要讓我們都變成怪物的家人嗎?」

果然,妻子對獸人有偏見呢,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就連媒體,甚至連政府都這麼稱呼獸人為怪物。

在Z國,就連政府都公然稱獸人為怪物,絲毫不遮掩。

這還只是前奏曲,陸西亞當天晚上一個人去了婆家一趟,她質問希克爸媽。希克父母對盛氣凌人的媳婦,連忙說老人家絕對沒亂出意見。

他們都快嚇到進棺材了。

「希克.卡騰,這種大事,你竟然一個人做主,兩個緬懷過去的老人家都說你沒找他們談過,在你心中,我還是你老婆嗎?」陸西亞氣到要拎兒子小麥搬回老家,希克當然急著勸阻,不過他想到紅瞳公司曾交代下週就得進實驗室進行轉化工程,期間至少還得訓練幾個月,也覺得妻子搬回娘家倒也不壞。

希克便裝模作樣的演了一齣戲,看似要挽留,但實際上卻點到為止,妻子見狀,更加生氣。

當天晚上,陸西亞真的拖行李帶孩子回娘家了。






希克將「前」老闆給的餞別金分成三等份,其實也是與資遣費相去不遠的數字,足足是希克一整年的薪水。

他將這筆錢分別匯給父母親、妻子以及汪達,前兩者欣然接受,妻子傳了訊息給她,告訴希克別以為這樣她就會消氣。

不過,汪達卻是想要歸還。

「這些錢太多了,我不能收。」汪達在電話中這麼說。

「有這些錢,妳就能早點回到水產養殖工作,夠妳在現場找不錯的保母照顧小孩。就當作我投資妳,妳賺錢再分紅給我。」

「喂!我如果去水產養殖工作……可是要離鄉背井,會搬離這裡的呢。」

「再遠,也不影響我們的關係,對吧?」

「對啦,笨叔叔。」

不過,汪達依然沒有收下。






同一批轉化獸人的人類中,希克的轉化過程最不順利。他的身體似乎與獸人型態互斥,雖然獸化,但卻沒有變異成預設的獸型,渾身充滿肉瘤與尖刺,身體也不斷扭曲、時而膨脹,又會驟然地變得乾扁,他無法言語,即便開口也像是野獸吼叫,就算施以高劑量的抗衝突藥物也無效,只好送往醫院救治。

紅瞳企業通知家屬,告知這就是獸化失敗的特徵,「異形化」。他們詢問家屬是否施以安樂死,妻子不知所措,也不敢貿然決定,便將權柄交給希克父母。

兩個老人家只問,難道只有安樂死一途嗎?

紅瞳回答,還有機會救治,他們會先依照獸化同意書,進行保險理賠,但未來的醫療費用則要家屬繼續支付。

陸西亞是保險的受益人,她聽聞後,考量到與孩子的未來,都得仰賴撫恤金,傾向不救治。她哭著向公婆說,她也很想救治丈夫,但是,查過相關資料,能夠救回來的獸人勞工少之又少,希克父母對於媳婦這番言論,也能夠理解。畢竟希克的孩子還小,老人家沒辦法幫忙,只能仰賴撫恤金了。

兩老只好將當時希克給的餞別金拿了出來,再向希克的兩個妹妹籌了些錢,交給紅瞳公司。

紅瞳企業的總部在S國,希克被轉送到S國,陸續治療好幾個月,錢也老早燒光了,希克稍有起色,但還是偶而會有突然失控地異型化。

又治療了幾周,希克才終於甦醒,他成為極少數獸化失敗,靠著積極救治轉化成功的半獸人。

希克一家所支付的醫療費用,早已超過紅瞳公司的保險理賠金。換言之,希克幾乎是貼錢獸化的,還白白活受罪半年以上。

這段期間希克在醫院隨時都有異形化可能,禁止家人探訪、照顧,等到他醒來時,全身插滿管線,四肢以手銬與腳鐐束縛,頸部也被人用項圈拴住。

他還以為自己被人綁票,是駐守在門外的特警告知,希克才記得自己參加了獸化實驗。





幾天以後,希克康復出院,紅瞳讓他自由活動,不過不得離開特警密度較高的指定區域。全家獲准能來S國見希克,陸西亞似乎已經消氣,她哭紅雙眼,說幸好希克最後活了下來。

希克望了一家老小,覺得真對不起大家。

沒人跟他提錢的事情,所以這一趟獸人之旅,虧空希克家所有積蓄,他一概不曉得。

希克見汪達沒來探望,隱約感到失望,不過,或許她孩子沒人能夠請託,等到我回國後,再跟汪達聯絡也不遲。






希克雖然救回一命,但還是得進行獸人訓練,公司給了他兩個選項,一是留在S國,住在公司宿舍,能有一半薪餉,也能夠隨時提防希克再度異形化;二則是返回Z國,其餘條件照舊,不過Z國的獸人醫療條件較差,訓練也沒有紅瞳S國總部那麼完整、全面。

權衡之下,希克認為這段期間還是先自我隔離,避免給家人帶來危險,加上他見到幾個返回紅瞳進行職業輔導,或內部表揚的半獸人勞工,各個看起來都專業益加,自己也很佩服,更想跟那些前輩討教討教。

希克只簡單向家人交代自己留在S國訓練,另外也是難得出國工作的機會,他甚至從來沒有離開過Z國呢。






希克在S國生活的半年多來,結交不少異國好友,其中有些也是跟他一樣來自國外的勞工。希克也是這時候才曉得,原來獸人科技在S國行之有年,路上隨處可見紅眼球的勞工半獸人,與Z國小貓兩三隻大有不同。

Z國的教育富含AB兩個前歷史古國的人文素養,近幾年在政府與銅眼企業的密集交流下,儼然成為新興科技及復刻文化古都。S國歡迎紅瞳獸人科技的社會氛圍,則更為開放,加上獸人勞工的挹注,各地都是一片欣欣向榮。

希克認為在S國,他們家族受到民眾的排擠應該會較為降低。不過,S國的物價水平高,加上他在Z國還有老小,否則,希克認為未來執業後,應該要移民到S國生活才是。

希克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名聞遐邇的WCH,Z國的WCH,與銅眼企業一搭一唱,更多人把WCH視為銅眼企業的附庸組織。但S國的WCH,則是一批講話有聲量的媒體組織,創辦人溫尚仁柔情的演講讓希克印象深刻,但是溫良讓……太過矯揉造作,不過,那些反獸人的暴民倒
是很吃這一套。

或許因為在S國,WCH一直被紅瞳壓著打,所以他們的作為更加激烈,也更極端化,雖然獸人英雄電影受到年輕族群的認同,但生計受到獸人企業的中老年人,對獸人十分鄙夷,不時傳來人類仗著人多,吐口水,推擠,甚至是圍毆半獸人勞工的事件。

希克就在網路上看過WCH欺凌獸人的各種畫面,包含知名女校的清潔獸人遭人設局、工程獸人被因故資遣的人類勞工偷襲,還有各行各業的獸人被人類污辱、謾罵,甚至是獸人子女在校被欺凌等事件。除此之外,非法獸人在Z與S國同樣猖狂,路上不時可以看見特警跟非法獸人大打出手。

不過,S國的特警卻被當成英雄看待,這跟家鄉的人都稱呼他們是怪物特警有極大不同。

希克告訴自己,自己是為了家人才會選擇獸化,也很幸運地在家人支持下,安然走到現在,無論未來自己遭受外人如何對待,都得堅持下去。






幾個月後,希克訓練期滿結束,終於返回Z國,這段時間他偶而會與汪達通電話,不過話題總搔不到癢處,或許想給汪達驚喜,他回國後先到了汪達住處,不過應門者卻是別人。

他打電話問了汪達,汪達才坦承已經搬走。

汪達將女兒芙蘿託付給父母照料,她已經到了臨海的漁會,還兼了水產養殖場的顧問。

汪達距離希克的生活圈,好幾百公里遠。

「怎麼這麼突然,不是說想等孩子大一點後才要去嗎?」希克問了汪達。

「沒辦法……需要錢嘛……我……我也想要給孩子更好的未來。」

「我以為妳更想陪在芙蘿身邊,看她長大。」

汪達支支吾吾,言不及義的講了一大堆,希克聽出汪達似乎有什麼事情不願意坦白,就沒再追問,不過他還是繞到了汪達父母家,去見了芙蘿一面。

汪達父母親還有點吃驚,他們搞不清楚狀況,還以為希克跟汪達已經復合了呢,他們很替汪達高興……直到他們看清楚希克眼裡的紅眼球,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轉變,轉而問希克
有什麼事情……他變成獸人……這樣好嗎?

「你來我們家……沒讓其他鄰居看見吧?」

希克也不是傻子,見兩人態度丕變,與芙蘿打過招呼後就離開,或許因為將近一年沒有見面,芙蘿似乎忘了他,希克還有點難過呢。






希克以為搬回Z國後,陸西亞會搬來跟自己住,他還特地找了新的租屋處,不過陸西亞卻說已經習慣在娘家生活,加上母親最近身體狀況不好,想多留在娘家照顧母親。

他沒多說什麼,自己缺席了將近一年……不能怪陸西亞。

很快的,希克回到職場,他發現進度已經落後同事一大截,只剩下六個老同事還在,其餘四十多個同事,都是沒見過的半獸人。

所有人都向希克恭賀,畢竟一大夥曾經從事紡織業的「前」人類,都有一定比例的同事因為獸人化失敗被迫安樂死。

「像你這樣能夠捱過『異型化』的人實在很少……我們這種願意變成獸人怪物的,大部分
都是經濟狀況不理想的,根本沒那個錢付後續治療費……都足夠買台豪華車啦。」一個新
同事這麼告訴希克。

怎麼回事?這些事情怎麼沒人告訴我?

希克這才曉得,家裡為了治療他,把所有錢都再吐了出來,唯獨只有陸西亞,因為顧及孩子沒法援助。

「你們該不會為了我,再去融資或者搞什麼奇怪的債務吧?」希克焦急地問著父母,他多怕爸媽再闖了什麼禍。

「我們早就沒錢了……你的治療費太高了……是汪達……她幫了不少忙,不夠的部分,她
還為了你去貸款。」父親先開口。

「在我們心裡……她比陸西亞還更像……我們家的媳婦。」母親流著淚,這麼告訴希克。







希克走出家門,立刻撥了通電話給汪達,汪達還問他怎麼了,怎麼這麼晚還打電話過來。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我爸媽說,妳為了我的醫藥費……貸款……難道妳去養殖現
場工作,還有兼這麼多差,就是為了還貸款嗎?」希克開了視訊,他想親眼見到汪達,這樣她就不能再撒謊了。

不過,汪達拒絕。

「現場的薪水比較高嘛……兼差……唉,也還好啦,不累啦……,我簽了合約,至少要在
現場工作一年,不過薪水不錯……快滿一年了啦,信用貸款的利率比較高,我原本的工作
沒辦法負擔……我快回去了,回去我們再說好嗎?」

掛上電話後,希克痛哭失聲。

希克更賣命工作,更主動爭取加班,沒幾個禮拜,他就趕上了同事進度。他製造的蠶絲品質極高,紅瞳企業主管公開讚美他,說再沒幾個月,說不定能夠提報希克成為模範獸人。

獸人勞工之所以薪資是人類的兩到三倍,就是因為產能較高,但是希克的產能,又是同事的兩三倍高!

幾個同事勸阻希克,獸人能力的輸出,直接影響到未來的壽命,他這樣超時且高負荷的工作,難道他不想再活五十年嗎?

但希克管不了這麼多,他已經落後太多,家裡……還有汪達為他付出的醫療費,他要在最
短時間內賺回來。

汪達為了我,犧牲了跟孩子相處的時間,一個人離鄉背井工作,還兼了好幾份工,我不能不努力。

很快的,希克的薪水又再往上調升,現在他一個月的薪水,是以前人類時代的四倍之多。

不過他也很快嚐到了身為獸人的痛處,他下班時間比同事都還要晚,更常遇到危險情境,雖然希克都刻意將帽沿壓低,不過明眼人都知道深夜還會戴帽子的,肯定是獸人勞工。






深夜,本來就容易聚集危險群眾。

他們朝希克吐口水,將他逼到暗巷,說希克工作到這麼晚,肯定口袋裝飽飽,「你們這些獸人繳的稅不知道有沒有比較高,但是稅也是繳給政府,沒有進我們口袋。老弟,資助一下我們這群老哥吧。」

「我不可能把錢交給你們的。」希克這些錢,都是為了要給家人生活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寧願被我們打,也不願意打賞我們囉?」

希克知道自己不能回擊,否則就會變成非法獸人,他護住自己的錢包,任憑陌生人在他身上拳打腳踢。

「喂喂,你們在幹嘛?」兩個路人見到了七八個人圍毆希克,出聲制止。

「我們在打怪物獸人,他剛剛朝我們攻擊。」一個施暴者撒謊道。

路人拿起電話,開始報警,他們告訴暴徒,警方很快就會到現場,要他們別再打了。

暴民催促路人離開:「好,現在沒你的事情了。」

路人看這夥人凶神惡煞,也擔心惹禍上身,趕緊離開。

路人一離開,幾個暴民卻開始互毆,一個暴民還將錢包丟到躺在地上的希克身邊,希克還以為他是在給自己醫藥費,但等到特警來到現場,他才知道這些人在搞什麼鬼。

他們向特警宣稱,受到希克攻擊,希克覬覦他們的錢,還搶了他們的錢包,幸好他們人多,反守為攻。

「明明就不是這樣,是他們先……」特警讓希克戴上手銬,說要將希克帶回警局做筆錄,
獸人勞工竟然淪為犯罪者,太可惡了。

希克嚇了一跳,特警竟然相信了,他連忙想再解釋。

「你給我住嘴,非法獸人還想狡辯什麼!」特警盛氣凌人地罵了希克,希克也不敢回嘴。

「幾位先生,你們也一塊來警局作筆錄吧?」特警望向幾個暴民。

「怪物先生,不必吧,我懶得跟他計較。」暴民們先是竊竊私語,一個一個說有急事,藉故離開,他們幾乎是用跑的離開現場。

等到暴民離開後,特警卻跟希克說:「你要慶幸來這裡的不是人類或生化人警察。」

希克目瞪口袋,他完全不曉得特警在說什麼。

特警解開希克的手銬,他掃描了希克的獸人三維碼,說這種事情很常見,看監視器就知道鐵定是他們撒謊,希克還摸不著頭緒。

「這種暴民都會先攻擊獸人,然後宣稱是獸人先動手,多虧銅眼的關係,整座城市滿滿都是監視器,我會趁紀錄還沒洗掉,先將影像存檔。你要追訴他們對你的攻擊傷害嗎?罪證確鑿,拿點醫藥費應該沒問題。」

希克搖頭,他刻意隱瞞剛才那群人試圖搶劫的事情,他不想再多事了。他本來想扭頭就走,但發現腳卻一跛一跛。

「別逞強了,至少讓我送你去醫院,你最好還是驗個傷,留個紀錄,算是我這個特警的衷心建議。如果事後想要告他們傷害,有需要再跟我講,我是……」





希克不敢讓父母親知道,所以趕來紅瞳醫院的,只有陸西亞。

陸西亞在醫院照顧他一夜,希克受的傷,大多是大面積瘀傷,腿部因為肌肉嚴重挫傷,影響行走,不過並不礙事,醫師表示隔天希克上班獸化後,傷口應該會自動痊癒,幾天以後應該就能夠完全恢復了,有問題再回來回診就行了。

為求保險,紅瞳醫院還是替他打了強效自癒藥物,希克會昏昏沉沉的,短時間難以自理,醫生建議他還是住院觀察一夜,隔天中午再出院。

希克望見在醫院忙進忙出的陸西亞,雖然父母親責怪陸西亞在自個兒命危時,沒出多少力,不過希克曉得陸西亞考量的是孩子的未來,所以他不怪她。

他們很久沒有好好聊天了,將近一年,他都沒與妻子共枕眠,妻子此時的重心在她母親以及兒子身上,兩人相處起來好像也有點陌生了。

夫妻倆似乎被現實磨地失去愛意,如今話題只剩下孩子的教育,還有現實的經濟。

「先別說這些了,妳去休息吧。」希克催促妻子早點睡,凌晨三點,妻子躺在看護床上,似乎並不舒適。

我真是對不起她,以後還是別抄人少的小路,或者買台汽車通勤,隱蔽性高一點。

「我想讓孩子先暫時回你父母親那邊住,讓你能夠每天下班回家看見兒子。」妻子躺在看護床上,似乎還沒睡著。

「謝謝妳,我愛妳。」

「晚安。」





幾個禮拜後,希克在手機裡看見S國錢今生遭到殺害的新聞,S國WCH的抗議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峰,至少希克是這麼覺得。

他不知道,這只是淺丘,高峰根本還沒到呢。

隔天,銅眼公司跟議員舉行的聯合記者會,提到Z國所有獸人企業,都將停工,所有獸人職員除了獸化前在紅瞳公司所做的性向與前科調查外,還得另外接受犯罪傾向檢驗。

犯罪傾向檢驗,那是什麼?希克跟幾個同事疑惑著,他們交頭接耳,無心繼續工作。

議員在記者會上告訴記者,他們將延攬犯罪學家,設計一系列的人格與品性測驗,針對獸人在各種情境下的反應進行問答,受試獸人還得在受測期間全程測謊,以避免在填答問卷時,做出虛假期待的情形。






希克領著幾個同仁,他們要不是還有貸款得付,就是家庭有醫療費需要支出,無法停工毫無收入,他們去找了紅瞳公司派駐的主管。

主管也只是要他們別擔心,目前政府還沒有下達行政命令,別想這麼多。假使不得不停工,也能輔導他們轉往S國的紅瞳相關企業工作。

「停工期間,薪水怎麼辦?」希克忍不住問。

「目前……目前收支只是勉強打平……我會儘量幫你們爭取,但我猜頂多只能給你們三分
之一的薪水……差不多就是你們人類時代的薪水……我們也是盡力了。」

不過,事情沒有主管講得這麼簡單。

當天晚上,議長發表正式命令,獸人勞工停工期間,紅瞳企業不得支薪,這件事情在獸人網絡瞬間炸開,所有獸人勞工都對此大表不滿。

「政府憑什麼要公司不給我們薪水!?」

不過,網路規網路,獸人勞工們哪敢在現實生活發聲,加上以往的獸人攻擊事件,屏除掉跨國型態的廢土事件外,大多都是私人恩怨類型的謀殺案件,而且兇手大多以非法獸人為多。這次在S國發生的是勞工獸人殺害社會賢達的事件,就連紅瞳公司的官方獸人網絡管理員,都表明無力向政府爭取什麼,畢竟議長還私下告訴紅瞳公司在Z國的分部營運長,S國那種軟弱無力的民主政體,沒辦法太過於強硬。未來Z國如果發生類似事件,議員們肯定會要紅瞳公司付出連帶賠償,畢竟他們讓人類轉化成勞工,卻又放任旗下的獸人員工向人類攻擊。

「我們就連上街抗議的權利都沒有嗎?」其中一個希克不認識的獸人勞工在網絡發問。

「Z國下派命令給獸人特警,停工期間,以獸人面容示人者,都視為非法獸人,集會遊行是人類的權力,跟獸人沒有關係……大家最好別以身試法,政府的意思是……想變成非法
獸人,就上街遊行沒關係。」紅瞳管理員這麼告訴勞工們。

Z國高層巧妙地玩文字遊戲。

這是一個法律的突破口,憲法以及各種法律在「文字上」,保障的都是人類的權利,換言之獸人並沒有集會遊行權,只要敢上街頭,都是非法遊行。






希克從成功獸化開始工作還不滿三個月呢,同事替他扼腕地說,你可真是會挑時間「成功」獸化。

是啊,我的運氣真是好極了。

算了,反正兒子也搬回來跟我們一塊住了,就當多花時間陪陪兒子小麥吧。

小麥看見希克的紅眼睛,似乎有點不知所以,他問父親為什麼會有紅眼睛。

「因為爸爸是獸人呀,爸爸為了你,要賺更多錢,爸爸只好要變成獸人去工作呢!」希克的母親在一旁跟孫子說。

「可是把拔怎麼沒有去上班?」孩子童言童語。

「把拔留在家裡照顧你,也是跟上班一樣呀!就跟媽媽都留在家裡照顧你跟外婆一樣呀!」希克哄著孩子。

「是哦……不過媽媽很常出去,外婆比較常照顧我。」

希克母親聽見孫子這麼說,敏銳地追問孩子,「你媽媽去哪裡了?」

「我不知道。」

希克理解陸西亞照顧孩子跟母親的辛勞,難免也會想要出去放風,他要母親別再多問。

如果汪達在,自己遇到停工這等事件,大概也會私下去找汪達傾訴,有些事情,不用知道得太清楚比較幸福。






停工幾天後,希克突然收到陌生訊息。

「希克.卡騰,你想不想要賺外快?」希克還以為是廣告騷擾訊息,訊息刪除後就沒再理會。

這幾天希克沒事做時,都會上獸人網絡看有沒有什麼新消息,他突然看到一則主題,點擊發文者帳號,卻回報是錯誤訊息,查無帳號使用者。

那則主題是「徵求停工的獸人外快機會,意者留言,我們會私下跟你們聯絡。」底下希克同事的幾則留言質疑,這是什麼?獸人可以打工嗎?還是這是釣魚訊息?

「這種的八成是非法獸人的招募訊息,大家不要亂留言。」

幾分鐘後,該筆討論串就被刪除,紅瞳管理員請大家切勿點擊來路不明的帳號,也不要與陌生人接觸。

不過,希克的同事們卻是一個一個收到了陌生訊息,他們在私人網絡中,談到關於陌生訊息事情,他們都猜是非法獸人組織在跟他們接觸。

不料,幾分鐘後,他們的私人群組就跳出錯誤訊息,似乎遭到系統強迫移除。

一夥人,電話打來打去,好像彼此都收到類似的訊息,有人擔心貸款付不出來,忍不住回覆訊息,但電話來了卻又不敢接聽。

資訊太過錯亂,最後他們只好用最傳統的方法,大家約出來碰面。

其中一個同事有公司鑰匙,他們便約好去公司會議室討論。

公司一共有將近六十名獸人勞工,竟然有四十多名獸人勞工都到現場,他們不敢張揚,還約了不同時間,前前後後花了一個小時才集結到場。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據說停工後隔天,就開始有人收到陌生訊息,對於這種招募訊息,在紅瞳企業訓練時,公司就特別告誡,不少獸人反應過非法獸人的利誘招募。有些人類犯罪組織,需要特殊形態的獸人參與犯罪計畫,他們利用獸人,完成人類難以實現的特殊犯罪,例如竊取重要文件,攔截關押移送的人類罪犯,甚至是高難度竊盜與暴力討債,犯罪集團似乎能夠提供高額的獎金,但是這些都是非法犯罪行為。

紅瞳公司宣稱這些人類集團都只是想要利用獸人,如果不幸遭到逮捕,也會切割彼此之間的關係,要獸人勞工慎之,千萬不要誤入歧途。

有人表達擔憂,認為雖然現在停工,但至少還有安穩的生活,如果被認定是非法獸人,自己的家人該怎麼辦?

也有人表達懷疑,Z國的監視器遍佈各地,如果不小心涉入犯罪行為,肯定很快就被抓出來,加上手上的獸人通聯載具,肯定難以全身而退。

但是也有人表達自己願意選擇獸化,就是為了償還債務,債務還沒還清,自己現在收入提高,也大膽地替家人買了房子,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有些人則是家人正在住院治療,有巨額的醫療費需要支付,也起心動念,想說不然先問看看條件,如果只是兼差打工……別被
抓到就行了。






一個獸人站在台上,他戴著口罩與墨鏡,似乎不想被認出,但看他的樣子,似乎是上周才來報到的新同事。陌生獸人告訴大家,非法組織有提供特殊的科技設備,能夠讓他們逃過監視器,也能夠干擾紅瞳載具,每一次任務,都是獸人好幾個禮拜的所得。

「不對呀!還有獸人特警耶,如果被抓了該怎麼辦?」

陌生獸人笑了幾聲,「獸人特警?你還怕那些玩意兒,不過就是些小毛頭,只要我們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要躲過還有什麼困難?」

希克覺得這個陌生同事立場似乎特別極端,他試圖將男子拉下台,「你在這裡鼓吹有何居心?你根本就是非法獸人那一夥的吧?」

陌生獸人高舉左手,他的獸人通聯手錶旁,還多戴了一個手錶,似乎也是高科技配件,「像我現在在這裡,公司就不曉得,這能夠放出干擾,讓我定位在其他地方,神不知鬼不覺。我已經領了兩次獎金了,信不信隨你們,我來這裡是要警告你們,你們別以為紅瞳保護我們,保護得好好的,他們畢竟是企業,跟國家都有掛鉤的。我們的個人手機都被監聽了,在網絡上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的一清二楚。我要走了,搞不好我們在這裡講的事情,都被監聽了也不一定。」
他說完後,就離開了。

陌生獸人打開窗戶向下跳。

咦?我們這裡可是三樓耶。

所有人開始熱烈地討論起陌生獸人說的話,他們七嘴八舌,少部分人認為可行,但也有人反應公司曾提過,會輔導他們去S國工作,但這個論點一會兒就遭到否決,畢竟目前Z國的獸人停工決策,就是來自S國的犯罪事件。

不過,目前S國不是還是維持原狀嗎?紅瞳公司在S國可是很罩的呀!

又討論了半個多小時,大家爭論不休,希克站在台上主持,他本來想要下台的,但他衝上台阻止陌生獸人發言,幾個同事知道希克一直都是紅瞳眼中的模範員工,說讓他主持也好,大家才不會過於發散。






一個剛離席的獸人同事衝進會議室,說現在公司外頭停車場來了好多警車。

我……我們現在算不算私下集會?不對吧?希克還查過集會遊行法,集會遊行法限制的是
公眾場合的集會,在公司的辦公室應該不算吧?

幾個同事有樣學樣,從窗外跳了出去。

他們選擇逃離現場。

所有人亂成一團,希克大聲疾呼,別逃!警察來再跟他們說明就好。

希克記得那個特警,特警還是有好人的,要大家別慌張。

不過,這時候誰還能夠平心靜氣地聽他的勸。

沒幾秒鐘,無人機破窗飛了進來,希克認得這是偵查用無人機,無人機上頭,還有個攝影鏡頭,他趕緊用上衣遮了遮面容,情急之下,他從手指縫發射蠶絲,讓鏡頭只能拍到一坨珍珠白毛線。

無人機遂無法辨別上下前後左右,在會議室裡左竄右竄,希克熟知會議室哪裡有攝影鏡頭……不過……破壞這些鏡頭無濟於事,他趁著現場一片大亂,溜進監控室,將錄影機的監
控硬碟抽出。

希克雙手生成硬如鋼絲的細線,將硬碟斬成十幾段。






特警們……還有人類警察已經進入會議室,除了先逃離的幾個同事外,十幾個較晚離開的
,都被抓了回來,希克迅速混入人群,高舉雙手束手就擒。

現場氣氛十分嚴肅,希克卻挺身而出,「請問警察大人……我們犯了什麼罪?」

人類警察怒目地望著他們,但卻被一旁的特警勸退,說同為獸人,還是讓他來吧。

「你們……現在不是停工嗎?你們在這裡……上頭認定你們在非法工作,我們有向紅瞳公
司先查證,他們雖然說沒有授命你們在這裡……但高層還是說要把你們逮捕。」

「我們只是在集會討論事情,畢竟政府逼我們停工……我們也都有經濟問題。」

「你是召集人嗎?」一個人類警察問著希克,他責難希克道:「現在是非常時刻,你偏偏要這種時刻搞事嗎?」

「喂,是誰破壞硬碟跟無人機的。」一個人類警察拿了碎成好幾段的硬碟出來。

在場沒人承認。

「好樣的,要是被我們查到,那個人肯定完了。」一個人類警官最後走了出來。他看起來年紀不小,五十來歲,應該是帶隊的隊長。

隊長將一個獸人拉了起來。

「紅眼睛的……都是紅眼睛的……你們是腦子壞了呀,好好的獸人不當,想變成非法怪物
呀。說,是誰破壞監視器的硬碟的?」

仍然沒人承認。

「全部都給我抓回去。」隊長喊著。

希克在那一刻已經知道,自己已經半條腿踏進了非法獸人的世界。






所有獸人都被關押了足足24小時,也就是法律規範偵訊的最長時限。

畢竟他們討論的真的只是關於未來的擔憂,也沒具體討論什麼犯罪計畫……甚至根本也沒
有實質犯罪行為,所以即便被隔離偵訊,警察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不過,監視器硬碟被人破壞,他們無法舉證沒有違反停工規定工作,但同樣的警方也無法證明他們曾違反規定工作。

所以,他們都被放了出來,一夥人出關時,外頭一大票媒體記者,還有一群WCH帶領的群眾,他們質疑警方輕放。

「他們說不定違反停工規定,無視政府命令,腦袋裡只有錢的利益怪物!」

「你們不是很愛錢嗎?這裡有錢!賞你們吃頓飯!」暴民拿銅板砸他們。

「這些錢不夠,他們哪看得上平民美食,肯定餐餐大魚大肉!」
「怪物都特別愛吃肉,會不會吃人肉呀!」


「連政府的命令都不聽,法律規定不能殺人,你們會不會殺人呀?」

「我們銅眼企業嚴厲譴責你們,你們破壞政府資產無人機,這些維修費用,我們不會向政府收取,會向你們求償。」

「請問你們為什麼要違法工作?難道幾天不工作真的會要你們的命嗎?」

「請問你們公然違法,你們也會這樣教育你們的孩子嗎?」

希克一夥人遮遮掩掩,他們快步離開,以為公司會派車過來將他們接走,不過紅瞳公司早已發布聲明,宣布這些事情紅瞳均無知悉,這些事情都是這幫獸人勞工的個人行為。

所以來接應的,大多都是獸人勞工的家屬。






希克老家沒有車子,他正愁該怎麼辦呢?他身無分文,出門時就帶了證件跟一些現金,自己還是騎腳踏車去公司的,幾個媒體擁了上來,說他們聽說希克是這次違法作業的召集人。

「請問你就是這次的召集人嗎?」

「聽其他人說,你叫做稀客嗎?稀客?這是什麼奇怪名字?」

「請問你是什麼原因決定讓所有人涉險呢?」

這時一個男子將希克拉走,男子的手掌皮膚粗糙,也十分有力,他望向鏡頭,告知所有媒體,「不接受採訪。」

這個聲音?






「請問你是他的律師嗎?」

男子搖了搖頭……不……這是名女子。

「汪達!」

「笨叔叔小聲點。」汪達剪了一頭俐落短髮,還戴了副偏光眼鏡,一身正式套裝,是褲裝。她整個人曬得黝黑,將希克拉到車上。

汪達也有車子?她哪時候買的?

「我昨天看到新聞……問你爸媽,他們說沒接到你電話……今天又問了一次,你還沒回家
,他們很擔心……不知道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他們自從你當獸人後,就不太敢看新聞
了……怕看到電視上那些歧視、反對獸人的畫面。我想你應該是被抓了……我今天剛好滿
一年,從現場要回到總公司辦調職手續,我藉口說要把公務車開回總公司,就從現場開車過來接你了。」

希克低頭,羞愧地說不出話,他不敢告訴父母親遭到逮捕的消息,他說過要保護、支持汪達的,如今竟然是汪達開了數百公里的車,過來解救他。

「我女兒果然沒說錯,你真是個笨蛋……」汪達轉頭望向希克,希克竟然哭得一塌糊塗。

「喂!你可別哭呀,我知道你快死的時候,我可是很勇敢的。你不准哭,現在不准哭。」

希克試圖擦乾眼淚,但眼淚不知為何就是止不住。




(本篇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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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cung06/29 11:21雖然要停刊了我難過,但是要出書讓我好興奮啊!

不要太興奮,客人來了,快點去招呼。 歡迎光臨也別忘了轉身露出屁股。

qualldent36006/29 13:15推推

感謝推推

robbie201006/29 13:42太恭喜出書!!一個13頁一個17頁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

robbie201006/29 13:42看,哈哈哈哈!我一定會認真看完配音樂!

當然是上集先看呀,你在說啥XDDDDD

fatcung06/29 14:04是誰想看中年男子露屁股啦(居然是吐槽這裡?)!

如果是火速露屁股,可能....

Tsatcat06/29 20:53“或許說是青梅竹美還更貼切一點”,青梅竹馬才對

Tsatcat06/29 20:55汪達是致敬復仇者聯盟嗎XD

感謝提醒,已修正。 下回詳解!

JadeSnow06/30 14:54推!!!!!!!!

感謝眾多驚嘆號推!

greenkeyword06/30 21:14推推

感謝推推

nancy168607/01 09:22出書真是太棒啦~

謝謝啦正在討論合約呢,不過我有點難搞,搞不好談不成XDDDD

greywagtail07/01 20:03汪達是真愛QQ

真的,如果能遇到這種真愛,夫復何求?

greywagtail07/01 20:04看了這集才知道天絲是木頭做的

我也是買了天絲床包才知道哈哈哈

IBERIC07/02 15:28

感謝推!!

jyokairin10/21 08:54因為還沒全看完,先推文就好。是說也很也驚訝原來天絲

jyokairin10/21 08:57是從木漿中提煉出來的!一直以為跟蠶絲有什麼關係XDDD

說穿了其實是商人誘導你這麼想的手法哈哈哈

※ 編輯: maktubyu (111.71.212.29 臺灣), 10/22/2022 00:0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