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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聊] 衣袖紅鑲邊原著小說.本傳節錄試譯 (11)

看板KoreaDrama標題[閒聊] 衣袖紅鑲邊原著小說.本傳節錄試譯 (11)作者
watase124
(La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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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袖紅鑲邊原著小說.本傳節錄試譯 (11) 6章

10章 #1ZrIwH0i (KoreaDrama)
11章 #1ZrXQG4W (KoreaDrama)
12章 #1ZQcw-yd (KoreaDrama)
13章 #1Zn_N3Kw (KoreaDrama)
12章 #1ZQcw-yd (KoreaDrama)
13章 #1Zn_N3Kw (KoreaDrama)
14章 #1ZoKKgo9 (KoreaDrama)
15章 #1ZogkEX2 (KoreaDrama)
16章 #1Zo_PEk0 (KoreaDrama)
17章 #1ZpJRI6O (KoreaDrama)
18章 #1ZpeUP-l (KoreaDrama)
終章 #1Zprb5Vb (KoreaDrama)
外傳 #1ZRctYfh (KoreaDrama)

*

因為小說裡的稱呼和電視劇不同,先來個對照文。

王大妃/慈殿/英祖繼妃/貞純王后金氏
義烈宮/英祖後宮/正祖祖母/暎嬪李氏
景慕宮/思悼世子/正祖生父
孝康惠嬪/慈宮/正祖生母/惠慶宮洪氏
慶壽宮/和嬪尹氏
淑昌宮/元嬪洪氏

*

第六章.青年君主

去年的冬天特別長,直到年老的王駕崩才感受到春天的氣息。在崇政門舉行的新王登基儀式成了淚海,東宮從大臣們行四拜禮到呈上玉璽為止始終哽咽著。為了安慰說著那是祖父的位置拒絕坐上御座的他,眾人花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二十五歲的新王一登基,就出現了微妙的緊張感,表面上看起來一切照舊。王重用先王信任的大臣,秉承了先王既有的基調。三天兩頭吵得不可開交的戚臣們的版圖也未改變。但老練的重臣們都知道、也必須要知道,眼前的和平只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

「妳最近為何總是拒絕我?不是說工錢給得不錯嗎?」

清衍為了吸引德任注意,搖了搖手上的成串銅錢。

「太忙了,根本沒有時間謄寫。」
「妳以前不是都會熬夜嗎?」

不習慣被拒絕的清衍不停地抱怨著。

「您也知道殿下是什麼人,拜託救救小人,每天晚上都要寫反省文,眼睛快要花了。」

王總是在找德任麻煩,同樣的懲罰接連不斷。

十天前,因為湯藥的溫度錯了,以「草率侍奉上殿之罪」為題,寫成敘事詩。前幾天,因為在王處理政務期間呆呆地站著,以「無法警惕懶惰之罪」為題,要將一張紙給寫滿。

深思熟慮後才寫下的反省文,也不知道王到底有沒有看過。今天早上,才接過反省文便往角落裡扔,轉頭就開始忙自己要做的事。

「不過,小人可以替您介紹其他宮女,您就放寬心吧。」

得到原諒的德任巧妙地安慰了清衍。

「好吧,但妳忙完之後,一定要跟我說。」

清衍背靠著亭子的柱子伸直了腿。

「最近都以讀書為樂。」

那是夾雜著嘆息的聲音。

「幾天前讀的書中,有個莽撞冒失的女人,罵了夫君、甚至還罵了婆婆……多痛快啊!」
「您的臉色不太好。」
「因為太過寂寞了。」

清衍的嘴角掛著和高貴身分不相符的苦笑。

「因為實在太寂寞了,所以那些很吸引我。不管是清璿、殿下、還是其他長輩們,誰都不懂我的心。」

似乎有過類似的對話。清衍為了不要掉眼淚、把自己的視線往上移。

「別人家的夫人們都和夫君甜甜蜜蜜,我家夫君對我卻像對待儒生般恭敬。生完孩子之後更是如此,都不記得最後一次合房是什麼時候,但為了顧及女人的矜持又不能主動……」

雖然她和清衍之間的關係非常特別,但這可不是什麼可以對宮女說的話。

即便清衍本來就沒那麼多拘束,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辨別能力,甚至還透漏了私密的內宅情況。但今天的她卻像是計劃好一樣,喋喋不休地說了個沒完沒了。

「胡扯就不理我、撒嬌就責罵我……在這個國家做一個女人還真難。」

清衍用袖子擤了鼻涕。

「大家只抓著我罵,女人又怎麼樣,什麼都不能做……難道只讓我帶著一個不會說話的嬰
兒、愛生氣的公婆和愚蠢的夫君過一輩子嗎?」
「慈駕,還請您冷靜下來。」
「聽說清璿因為興恩副尉四處拈花惹草瘦成了皮包骨,我反而很羨慕清璿,會和妓女們一起玩,代表興恩副尉至少還懂得如何對待女人……」

清衍被染紅的眼皮顫抖著。

「怎麼會我們兄妹三人都搞砸自己的婚姻呢?別說我和清璿了,就連殿下都……看中殿娘
娘不順眼,就和其他女人睡……」

清衍摀住了自己嘴。

德任很尷尬,但也只能低下頭。已經聽到了、不能裝作沒聽見,清衍說的分明是和其他女人睡……那個王,認為女人和白面書生沒什麼不同的他,竟越過宮牆甚至睡了其他女人。

「我……我現在精神不正常,忘了吧。」

清衍用害怕的眼神環顧了周圍。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殿下還是東宮的時候,還是少年的時候……和興恩副尉一起犯下
的失誤……」

清衍一邊說要收拾殘局、一邊又說著不該說的話。

若是和以牽線聞名的興恩副尉越過宮牆,必定是去了妓房,因為說女人有害,而令她覺得特別的人卻和妓女玩在一起,人心果然難以預料。也是,抓著只是路過的天真宮女,說著要讓她承恩也不是沒有的事。那也難怪變得雞腸小肚了,德任忍不住在心裡嘲諷著。

「殿下連一個後宮都沒有,我太傷心了所以才亂說……」

嘮叨地辯解之後又哽咽了,清衍的眼睛再度變得溼潤。

「妳可不能到處說,若被母親知道,我一定會被罵……」
「是的,小人什麼都沒聽到。」

只是稍微哄一下,哽咽聲就平息了。

「謝謝妳聽我抱怨,因為沒有可以傾訴的地方,我的心正在腐爛。」

清衍用衣帶擦乾眼淚。

「該出宮了,若耽誤了又要被罵了。」

一有動靜,矮小的侍婢就走了進來,隨時都在觀察氣氛的眼神讓人討厭、令人感到厭煩。

「有時候甚至覺得外人比親信更好。」

垂下肩膀的清衍在德任的耳邊小聲地說道。

*

「進來吧。」

王大妃穿著白色棉衣、身旁的中宮坐立不安,如坐針氈般顯得困窘。

「殿下擔心因為急性食滯引起胃阻、導致了顫抖的娘娘,於是親自開了處方。」

雖然目光有些呆滯,但王大妃並未如同朝廷所擔心的那樣一病不起,她的臉色亮麗、雙頰泛著紅暈。是要挖些什麼回覆王、還是就這樣空手而歸,都讓德任覺得怪怪地。

「沒見過生病的人嗎?怎麼總是斜眼偷看?」

王大妃說道。

「主上不是要妳來探望我嗎?」

這句話沒有錯,王大妃的表情非常寬厚,但語感很微妙。

「確實如此。」

德任一臉平靜地笑了。

「要好好觀察娘娘的病情後回稟殿下。如此一來,殿下才能放下懸著的心。」

不管王和王大妃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夾在中間的德任也不是容易唬弄的傻瓜,至少自己在為人處事上還算是很不錯的。

王大妃瞇起了眼睛。

「沒想到來的人是妳,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小人惶恐。」
「聽說妳婉拒了幫淑夫人謄寫內訓,那不是我最近幫妳安排的工作嗎?」

跳來跳去,像五、六月時玩著跳板的少女們一樣改變話題,是王大妃特有的才能,她擅於把話題引到自己想要的方向,尤其是把對方內心隱藏之事全部挖掘出來的能力更是一絕。

因此,關鍵是不能被動搖。

「因為對大殿的工作還不太熟悉,實在抽不出多餘的時間來謄寫。」
「真的只是那樣嗎?」

嘴唇雖然畫出一道弧線,但眼神卻像冰塊般冰冷。

「我還以為妳是要疏遠我呢。」

雞皮疙瘩瞬間爬了起來,她寧願繞道再裝傻躲開,但直接說破就沒辦法了。

「不是的。」

事實上,現在必須從各方各面遠離王大妃。

應該要最嚴謹的大殿宮女與其他宮室裡的上殿私通,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況且最近內需司的查訪很嚴格,稍有不慎就會被抓住把柄。還有,最重要的是……德任心裡的某種奇妙直
覺,與王大妃親近,絕不是會令王讚賞的行為。

「我會跟主上說一聲,妳就經常過來吧。光躺著就覺得寂寞,妳在枕邊唸書吧。沒見過宮裡有哪個宮女比妳更會唸書。」

不知是空話、還是真心話。德任還來不及拒絕,王大妃又換了話題。

「主上的御體還好嗎?聽說也在服用湯藥?」
「只是為了補氣才服用而已,請不要擔心。」
「主上必須要強健才行,國本至今依然懸缺,我怎麼能不擔心呢?」

此話一出,眾人皆望向中宮。

果然,中宮因為害怕導致臉色發青。

因為已經連續幾年被懷疑無法生育,所以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情有可原。去年開始,內醫院更直接開出治療子宮疾患的處方,令人尷尬不已。該下決心合宮的人是王,特別忌諱女人的也是王,但無法生育的質疑卻由中宮來承擔,從某些角度來看,是非常不合理的,但誰敢懷疑是王的問題,王擺明對中宮不感興趣,難道能抓著他的頭髮把人給拖過去嗎?

「中殿也有在服用湯藥吧?」

提問裡的是赤裸裸的暗示。

「是,是的……娘娘……」

中宮含糊其詞。王大妃的表情非常微妙,那是比同情更強烈、但又比輕蔑更微弱,某種難以形容的情感。某方面來說,她與沒有血緣的王很像。

「好吧,總之……嗯,主上待人還親切吧?」

中宮沒有回答。

德任突然醒悟,王大妃詢問的對象並非中宮、老練的目光又回到她的身上。

「啊,不是的,小人經常被責罵。」

德任嚇了一跳說道。

「您真是神機妙算,即便瑣碎的失誤也馬上就察覺到了。前幾天,凌晨時分因為實在太餓了,偷偷地吃了零食,結果馬上被抓到。」

儘管不是什麼勢均力敵的對象,但被情勢所逼著只能瞎說一通。因為中宮的臉色實在面如死灰,必須把王大妃的關心引導到自己身上才行。

「清高的主上向來對卑微之人不屑一顧,但卻對宮女流露關心之情……真奇怪。」
「應該是看小人不順眼吧。」
「或許是因為特別順眼吧。」

王大妃的嘴角閃過令人難以釋懷的微笑。

「我要休息了。」

王大妃若無其事地推開了几案。中宮走在前面、德任緊跟在後。院子裡的宮人們早已做好準備。景熙充滿好奇心的眼神在至密內人們之間流轉。

「妳……」

中宮本來想走,但卻停了下來。

「妳是成家德任吧?」

中宮特有的膽怯懦弱依然如故,但不知為何產生了牴觸的情緒。那是憨厚老實之人必定會錯過的細微感情流動,藏在和藹語氣和厚重面具之下的陌生某種東西。

「代我向殿下問好。」

留下了微妙的餘韻,中宮悠然地離開了。

*

為了結束漫長的一天,最可怕的最終關卡平靜地等著她。王穿戴著白色的四方巾和舒適的燕居服,正在看上疏文。沒用晚膳的王不停地讀著,但堆地滿滿的紙張像山一樣。

王甚至看都沒看得任一眼就冷淡地提起了他要她辦的事。

「慈殿看起來如何?」
「氣色還不錯。」
「沒有不舒服嗎?」
「坐著站著都沒有問題,應該很快就會痊癒了。」
「怎麼和我聽到的不太一樣。」
「您聽到了什麼?」
「不久前,慈殿傳來口信,說是玉體微恙,會再躺個幾天。」

德任目瞪口呆。

「但一直躺著又很無聊,希望有人在床邊唸書,要我把妳借給她,還說妳很會唸書。」

王此刻才與德任對視,眼中透露出了不信任。

「小……小人不知慈殿為……為何會……還以為只是隨便說說……」
「反正我已經拒絕了,妳就待在我身邊吧。」

王看著德任未加掩飾的混亂表情說道。

「總之,這件事就這樣算了,還有一件事要處理……」

王似乎沒有進一步追問或試探的想法。

王一邊轉身、一邊用手揉著乾燥的眼角,手肘碰到層層堆疊的上疏文和成堆的書。紙山一下子塌了下來,德任連忙動手收拾好,那之中飄出一張白紙。

「這只是一張白紙,應該是弄錯了吧?」

王抓起了正要被德任收拾的那張答題紙,用被繁重工作折磨得發紅的眼睛掃視著。

「為了讓官員展現實力才要他們寫文章,結果令人歎為觀止。」

王指著答題紙上如同芝麻般大小的三個字。

「聽說這傢伙在藝文館裡工作,卻連簡單的句子都寫不出來。只寫下名字的他,必定是向戚臣們行了賄才得以覓得官位。」

無論那人是誰,必定膽大包天。德任瞠目結舌地翻閱了一堆紙,多出了幾張難為情的白紙答案。大概沒有想到王會親自看,若非相信有人能從中處理,怎麼會做出此等誇張之事。

「連張白紙都不如呢。」

王嘀咕著。

「這傢伙,不儘文章寫得讓人眼花繚亂、甚至還浪費了珍貴的紙張,真是該死。」

王不耐煩地看著寫了流行歌曲歌詞的答題紙。

「這種事就交給大臣們就行了吧?」
「哪怕是瑣碎的事,也要親自去察看。若我的眼睛遭到蒙蔽,很快地就會產生弊端,腐拜的風俗便會復歸。」

那是王經常說著像模範生的話語。

「這些令人寒心的傢伙,天一亮就會被革職。」
「光是革職還不夠。」

德任開始天花亂墜地胡扯。

「輕忽殿下親裁的罪行重大,應該讓六曹和附近官衙傳閱這些莫名其妙的答題紙,令那些傢伙丟盡顏面才是。」
「嗯,不錯,我喜歡這個提議。」

突然浮現的笑容彷彿裝飾在帽子上美玉,凸顯了龍顏的美好。

「您一笑,就不那麼可怕了。」

那個笑容像極了東宮時期的他,憶起昔日往事的德任咧開了嘴。

「誰笑了,我這輩子從來都沒笑過。」

動搖的程度遠遠超過必要,甚至看起來就似乎要發怒。

「小人還親眼見過您開懷大笑的樣子……」
「都說不是了!」

最終,王也覺得自己無理取鬧,於是尷尬地乾咳了一聲。

「殿下對臣僚們總是那麼親切,為何對待宮人們卻如此強硬?」
「卑微之人惟有責罵和教導才是正途。越是親切對待,只會爬得越高、更加肆無忌憚。」

他以特有的冷靜把自己武裝起來喝斥道。

王對宮女的偏見並非一兩天的事。就某方面來說,的確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但也不是睡了妓女們的人能夠指責的恥辱。而此話竟出於君王的妹妹,以不想忘記被賦予的責任和女人有害為由,故作端雅的王竟睡了妓女。

不知為何覺得自己被背叛了,王的偽善令她覺得無法忍受。

「只要見到殿下帶笑的龍顏,宮人們一定當場就被迷暈。」

德任假裝開玩笑,卻調侃了王一番。

「若嘴唇像弓箭般彎曲便會發光,若眼睛像月亮般傾斜便會散發出濃郁的香氣,又有哪個宮人承受的起呢?連同為美男子的同副承旨,在殿下的微笑面前,也只能是失去光彩的殘月。請多為宮人們的身心著想,今後繼續對小人狠心一點。」

他的耳朵很快地紅成一片。

「夠……夠了,別說了!」

慌張地假裝讀上疏文的臉也被染紅了。

那是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個傻瓜,而非不惜越過宮牆也要尋花問柳的男人臉上能夠看到的反應。德任變得更加混亂,於是又繼續調侃他。

「哎呀,幾天前參判大人稱讚殿下龍顏俊秀、御音秀麗,還說了什麼呢?大人說著這些話時,明明氣氛很不錯的。」
「那又是何時的……啊哈,妳怎麼不怕王?」

本以為揶揄至尊會很可笑,然而事實卻似乎並非如此。

王的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

剛直而澄澈的眼裡隱約縈繞著某種哀切,一瞬間喉嚨彷彿被堵住般,初生之犢不畏虎的舌頭乖乖地貼在上顎。德任突然意識到那個眼神並非任何宮人都能看到的。

她強忍住疑惑並且避開王的視線。王也兀自轉了頭,疲憊的脖頸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音。

「但德老……嗯,承旨在宮人們之間成為熱門話題嗎?」

王假裝在忙亂地翻紙條問道。

「承旨大人以容貌出眾而聞名。」
「……妳也那麼覺得嗎?」
「當然了,承旨大人可是足以媲美楚國宋玉的美男子。」

容易與之對視的嬌小個子,彷彿貴公子般白皙的皮膚。還有以美麗的大紅色散開的明朗笑容,那外貌是只在夢裡才能見到的理想型。但這種幻想已經完全破滅。雖然無法確定,但她看到了他暗藏在內心深處狡猾的一面。德老與王不同,他是個內心難以捉摸的男人。

「宮女們怎麼能如此隨意地私下談論男人的話題?」

才剛開始閒聊,王又發神經了。

「動作怎麼會這麼慢?快點收拾,我有事情要讓妳做。」

總之,王很難討好,德任偷偷地噘了嘴。

「妳的臉最近是怎麼回事?」

王勃然大怒,又找她麻煩。

「每天都腫得像泡爛的麵條一樣圓鼓鼓的。」
「不熟悉大殿的工作,所以一直覺得很累……」
「別開玩笑了。」

她忍住想說是因為殿下的衝動,但王還是把眼睛瞇成了一直線。

「妳該不會也熬夜在讀難看的雜文吧?」

他從層層疊疊的紙張和書本最下面抽出某個東西,那是一本書。但那是王絕對不可能會讀的一本書……雲英傳。

「我從右副承旨手中搶來的,領取國家俸祿的人不做事、竟然偷偷地在讀這種東西。」

暫且先不提王本來就非常討厭雜文,應該說雲英傳的故事本身就很危險。故事內容講述的是侍奉大君的宮女與宮外儒生陷入愛河,兩人透過書信交流傳遞彼此的感情,但最終雲英仍被抓、並走上了自殺一途。當然,德任對金氏儒生和雲英無法實現的愛情感到心痛,奪眶的眼淚像瀑布般流下來。

「翻了兩頁覺得實在太慘了,最後還是把它全部看完了。」

王像是在對待骯髒的老鼠般,用食指和拇指抓住書的末端、把它扔到旁邊。

「妳也讀了嗎?」

德任坦然地據實以告,宮女們幾乎都讀過了。

「妳真的覺得那個很有趣嗎?」

王一臉怒不可遏,額頭上青筋浮起。

「那是附和違背了應該遵守的道理的蕩女的故事。」
「雲英確實卑微,但她絕非蕩女。」

德任不由自主地說道。

「以侍奉大君為中心、不得涉足俗世之罪,愛上大君以外的男人的罪是非常嚴重的。即便能夠得到妥善的處理,雲英還是選擇了自殺一途。在她守護作為女人、對金氏儒生的貞節的同時,也守護了作為宮女、對其所侍奉的大君的貞節。」

怎麼可以只要求女人必須要愛呢?還有,被要求要愛的女人真的會去愛嗎?

若要求女人必須要愛,那麼為何愛又會成為利刃致人於死呢?矛盾無所不在。這個世界不僅對不被愛的女人指指點點、也對想要愛的女人做出批判和辱罵。

「雲英的罪妳說得很好,那是沒有以侍奉的主人為中心的罪、也是愛上不是主人的其他男人的罪,這是身為宮人和女人所能犯下的最嚴重的罪名。」

德任意識到自己展開的是一場毫無勝算的爭論。

宮人再加上女人的雙重枷鎖,還有比這個更悲劇的命運嗎?吊死在白綾上的雲英的人生和自己的人生並沒有不同,那是惟有斷絕情慾或孤老死去二者之一的人生。

「……殿下的話是對的,還請您原諒小人。」

德任勒緊了拴著自己的繮繩。

「妳是否因為被那種書迷惑,所以抱持了不適當的幻想?」

王疑惑地問道。

「不是的,小人一生只愛慕殿下。」

這是一個枯燥無味的回答,但王的反應卻非常地微妙。他眨了眨眼睛、嘴巴微微張開,毫無疑問地是被她嚇到的表情。對於王的微妙反應,德任謹慎地補充道。

「呃……因為應該要這麼做。」
「是啊,當然應該要那麼做。」

王用大手摸著自己的臉喃喃自語道。

「您是因為這本書生氣,才燒掉集慶堂的書嗎?」
「不全是因為那樣。」。

他恢復了冷靜。

「從雜文侵蝕世態之始,就令我感到慨嘆不已。應該要成為模範的儒生們,沉迷於膚淺的文章、遠離了聖賢的學問,被空泛的文字迷惑,不懂得筆力的沉重,只要從宮中的風俗開始治理、百姓們自然也就會依循而至。」

王說道。

「妳作為大殿的宮女也別再靠近那些書了。」

謄寫已經超越私人興趣,變成關係到生計的問題。即便是絕對無法遵循的吩咐,但德任沒有能夠選擇的餘地。只能吞吞吐吐地假裝回答,很快地再把話題移往他處。

「但聽說您還有別的事要吩咐?」
「是,沒錯……磨墨吧,妳要替我代寫書信。」

代寫王的私人書信本來是內官們的職責,王把這件事交給自己令她感到非常意外。

「這是閨房之事,不能交給男人。」

王似乎覺得頭痛而咂了舌。

「這是要寫給光恩副尉的書信。清衍經常外出、甚至違背婦道,令我憂心忡忡。光恩副尉作為清衍的夫君,必須嚴加管教,若有必要的話,可以予以責打。」
「小人惶恐。雖然清衍郡主是殿下的妹妹,卻是生兒育女、成為母親的堂堂士大夫家的夫人,您的處事方式是否太過殘酷……」
「我可沒有要沒問妳的意見。」

王冷冷地說道。

「先王總說她是可愛的孫女而置之不理,但我不是、及早責罵和教導才是作為哥哥的道理、也是君主對待駙馬的道理。」
「一宮慈駕分娩之後一直很鬱悶,這是女人常見的產後病的症狀。這不是身體、而是心裡的疾病,若一昧地訓斥只會更加鬱悶,永遠無法痊癒。」

因為怕王打斷自己,一下子全說了出來。

「並不是什麼難以處理的病症。只要夫君能親切地與之談笑、送她漂亮的飾品,哪怕是抱怨太陽升起也同聲附和。只要做到這些,必定就會見效。」

此刻的清衍非常危險。埋頭讀書也好、不識相地哀嘆身世也好。值得慶幸的是她的內心並未走向腐爛、而是把手伸向了周圍。若一昧拒絕她,清衍必定會像清璿一樣,因為夫君不斷地拈花惹草和冷眼相待、像冬樹般枯萎凋零。

德任也同樣對王感到憤怒,他本人和中宮的關係也沒有很好,甚至還不顧體統地睡了其他女人。不知為何對妹妹如此嚴苛,再次讓她覺得王十分偽善。

「聽說妳以前就和清衍交好,最近也經常與她進行交流。」

王的眼神變得兇狠。

「最近也經常見面嗎?妳該不會又幫她謄寫了一些奇怪的文章了吧?」
「只是偶爾充當對話的對象而已。」
「即便妳說得都對,但怎能讓作為夫君的駙馬去討好清衍呢?」
「討好夫人即修身齊家,又有什麼好顧忌的呢?」
「妳根本就不知道恭敬順服這四個字的意思吧。」
「只要按照小人的處方去做,若不見效您就懲罰小人吧。」

明明是一心只想要活得細水長流的人。

當賺錢照顧兄弟們的責任結束之後,再也沒有作為宮女的價值到來之時,找到一間能夠讓她衰老疲憊身軀得到安息的房間,是她始終懷抱著的卑微心願。始終懷抱著這樣的心願的她,偶爾也會做出想要活得短暫絢爛的人才會做的事,此刻就是那種時刻。

「懲罰嗎?」
「任憑殿下處置。」
「那麼就必須以玩弄君王和王室之罪解開你的衣帶了。」

德任並未感到害怕、反而覺得太過荒唐,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龍顏卻十分平靜。

「一旦承了恩,就再也不是普通的宮女。只能被關在屋裡虛度下半輩子的人生,若最終仍無法得到後宮品階的話,便會在蔑視之下以寄生蟲之姿老去。」

面對著怪異的虛空,兩人的視線交匯了。

「這不是比死更令妳畏懼嗎?」

王說得沒有錯,但他是什麼時候就看穿自己的,令人毛骨悚然。

「沒錯,如今我多少也懂得妳在想什麼。」

他的說法非常接近她隱藏在謙遜的藉口下的真正想法。

「即便不是現在而是十年之後,只要我願意就能夠予以懲罰。反正妳是別無選擇、只能夠答應的存在。我甚至不用親自動手,只要在深夜把妳叫來寢殿,再放你走,妳就完了。」

王說道。

「即便此前只是因為幼稚,但此刻若是真心又如何?」

德任看見了勒緊自己咽喉的枷鎖。

此刻,王不必像世孫時期那樣,親自伸手抓住她的脖子。以王和宮女的名義把兩人綁在一起的隱形枷鎖,直到呼吸完全停止前的那一刻為止都無法擺脫。

「妳還要再胡鬧下去嗎?」

她想屈服了,反正是無法戰勝的對手,也沒什麼覺得羞恥的了。

「若小人的處方見效,是否應該給予賞賜。」

但德任選擇了放手一搏,她不想再被這個男人、必須無條件服從的王牽著鼻子走。

「妳想要的東西應該非常了不起。」

王怒斥道。

「請您召回先王的宮女金家福燕。」

那是一個完全出乎王意料之外的要求,以致於他的憤怒未能爆發便被化解了。

「什麼意思?」
「金家福燕是行過笄禮的大殿洗踏房的宮女,因先王駕崩而出宮,她是大殿必要之人、能力當然無可挑剔。」
「妳就為了這個跟我賭上性命嗎?」

令人窒息的咂舌聲接連不斷。

「宮女能擁有的東西並不多,朋友就是小人擁有的全部。」
「與我針鋒相對也是因為清衍是妳的朋友嗎?」

想起了用空虛的眼神望著天空的清衍,德任點了點頭。

「……妳非要那麼做不可嗎?」

王的質問裡有著不知從何而來的迫切。

「是的。」

雖然沒有必要強調,但德任仍執意說道。

「因為應該要那麼做。」

儘管對王來說甚是微弱,但這是她能做得最激烈的抵抗。

「小人必須這麼做……」

微不足道的話語不知為何似乎傷害了王。

「把妳的處方寫下來交給奉命尚宮吧。」

王只是冷冷地別過了頭,那是對盲目挑戰的接受、也是最終選擇退讓的決心。

*

宮女們被無限期推遲的休假終於被批准了。

不管其中內情如何,宮女們覺得很幸福,德任當然也不例外。但因為向王提出的盲目挑戰,所以在立場上稍微有些忌諱。

「不要為了那些小事煩人,妳就去了再回來就是了,不管哪裡清衍都去不了。」

王喝斥道。

德任終於難得地走出了宮外。

哥哥們依然住在山脊下,父親練習射箭的箭靶和沾滿油垢的廚房也還在,彷彿密密麻麻的群像畫上出現了一道空隙一樣,似乎只有她一人陷進去。

但一切都發生了變化,要填補空隙並非易事。對出現皺紋的哥哥們感到陌生、和姑姑感到彆扭的小侄子們睡同一張床也不舒服。在宮中養成的晚睡早起的習慣,自始至終都稱乎她為姮娥小姐,似乎讓行禮如儀的嫂嫂們變得更加尷尬。

昔日的舊友們也一樣。曾經追著她說要與她成親的男孩們,為了不想被妻子誤會而裝作不認識。曾經一起玩耍的女孩們也沒有留下,敲了敲熟悉的對門,只得到遠嫁了的回答。

第六個夜晚,德任因為被睡夢中的侄子揮動的拳頭給狠狠地打了肩膀而醒來,來到後院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儘管是自己夢寐以求的故鄉,但心中的故鄉早已不復存在。

「妳想回宮了嗎?」

突然走近的人是成湜。

皎潔的月光誠實地灑落在抽著菸站著的哥哥臉上淺淺的皺紋和無比陌生的歲月鴻溝裡。

「不知道是我變了、還是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都變了。」
「或許是所有人都變了。」

成湜說道。

哥哥的身上散發著菸葉的味道。

晾乾的菸葉經過一番搓揉,再把它放進長長的菸斗裡。簡單的動作卻總會讓德任想起像是等待已久般抽著菸、吐出白色煙氣的某人的唇。

不,與其說是對王的思念,不如說是對成為她的新故鄉的宮闕本身的思念。

「但我很高興能見到妳。」
「我也是。」

德任極力地把某種令人討厭的情感推開,

回憶果然只有留存在內心時,才能夠深刻地體會它的美好。

*

在餘下的八天裡堅持了下來,在傍晚時分才摸黑回到宮中。

「妳怎麼現在才回來?」

萬萬沒想到會有如此熱烈的歡迎。

「我迫不及待地等著妳。」

才剛跨出一步,大家就圍著她。

「我沒有幫姐姐們買禮物啊。」
「誰說什麼了嗎?行了,妳快點拿著這個去寢殿吧,已經過了服用湯藥的時間。」
「為何沒有在晚膳之後就呈上去?」

德任下意識地接受了湯藥的委託。

「因為在等妳回來。」

月惠一臉嬉笑。

「殿下最近的心情不太好。」

其他的抱怨也隨之而來。

「妳不在宮裡的這段期間,殿下對任何事都不滿意,我們全部都害怕得要死。」
「沒有一天不挑食。」
「剛才還抱怨侍候更衣的宮女手太涼、一臉不耐煩。」

德任察覺到危險,隨即打斷她的話。

「那……那我也不要去。」

德任推開了像被詛咒的湯藥。

「還是得做啊,因為妳老幺。」

月惠壞心地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才剛來就這樣,真是的!」
「若真的覺得那麼委屈,妳也培養一個後輩吧。」

月惠像個調皮鬼跟在德任後面。

王和往常一樣,即便入夜之後、仍在處理政務。德任小心翼翼地跪下之後,看了正提筆揮毫的他一眼。

「妳回來了。」
「是的,殿下。」
「妳家裡有什麼人?」
「小人有一個普通的哥哥和一個虛弱的弟弟。」
「原來如此,他們過得好嗎?」
「啊,什麼意思……」

不知怎麼的心裡感到有些不安,王的栗色瞳孔正歡快地跳著舞。他的心情看起來似乎還不錯。剛才還不高興,看來又變了,不管怎麼說,只要在被傷害前退出就可以了。

「小人為您呈上湯藥。」

在呈上藥碗的過程之中,兩人的指尖碰觸到彼此,德任縮起了自己的身體。

湯藥……可以治療疾病、也可以奪人性命。

德任深刻意識到了王的強烈存在感。他成了冷酷的君王,能夠輕易救活或殺死狡猾的大臣和他的庶母。曾日夜苦讀的這位白面書生的手裡,掌握了全國上下所有百姓們的性命,當然那之中也包含了她卑微的性命。

「妳怎麼會突然發抖?是得了夏季風寒嗎?」
「啊,不是的。」
「沒錯,不能那樣。和因為降雨多寡一喜一悲、挨餓受凍的百姓們相比,妳的生活過得太舒服了。」

王不是一個會擔心宮女的人。

「殿下這段時間是否無恙?怎麼到現在還在喝湯藥?」
「是因為都承旨太囉嗦才喝的。」

送藥給王的都承旨是誰?令德任陷入了苦惱之中。

「啊,我說的是德老,我前天讓他升職了。」

不過是三十多歲的年紀,即便只是同副承旨也已經是非常破格的人事安排,但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裡,王又將他升職為都承旨,那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明仕途。

「讓有能力的人承擔更多的責任,難道錯了嗎?」

王的反應冷淡。他總是過度地保護德老,他會毫無顧忌地對敵視或擔心德老的人發脾氣。

「原來殿下被都承旨大人與眾不同的能力所折服……」

德任的辯駁毫無用處。

「所以您有哪裡特別不舒服嗎?」
「啊,確實有一個。」

王一邊吃著德任呈到唇邊的糖薑片、一邊說道。

「妳不在身邊,讓人很在意。」

德任摸不著頭緒。

「您想小人了嗎?」
「大概是少了像水蛭一樣黏在身邊、跟前跟後的妳,不知道分寸的內人們笨拙地伺候才讓我這樣覺得。」

王的反應意外地大。

「殿下也真是的,若是想小人了,直接說也無妨。」

德任笑了起來。內心產生彷彿和景熙在一起的錯覺,此刻的王與景熙確實有些相似之處。

「妳太放肆了。」

儘管如此,德任彷彿惡作劇般的笑容沒有停止。

「……妳呢?妳想我了嗎?」

看著她的王突然問道。

「啊,是的,是那樣沒錯。」
「那也是因為應該那樣嗎?」

或許是想到發生口角的那天了吧,但他似乎忘記了,看起來沒什麼事,令人感到很意外。

「每次幫哥哥點菸時,小人就會想起殿下。」

那是沒有經過包裝的淡泊真相,王只是擺弄著書案上放著的書。

「……看來確實是沒有圖謀什麼的才能。」

他喃喃自語道。

「小人並不傻。」

即便沒有自尊心也是會受傷的,她發怒了。

「小人也是能讓殿下感到不寒而慄的宮女,請您時刻保持警惕。」

王笑了,那並不是淺笑或輕笑,而是豪爽地放聲大笑。

「天底下竟有侍從諫言主人必須警惕自己?」
「不是的,那個……」
「行了,反正已經這樣了。」

王收起了笑容,嘴角留下了未能抹去的殘影。

「我能相信的人只有德老。」

明明是對寵臣的無限信任,但聽在德任耳裡卻很淒涼。

「對了,四天前光恩副尉寄來了有趣的書信。」

該來的還是來了,德任感到很緊張。

「今天該就寢了。」

沒想到,王伸了懶腰之後便站了起來。

德任慌慌張張地伸出雙手想要挽留他。兩人的視線在她舉棋不定的手上相遇。儘管德任很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但王的目光緊跟著她藏到背後的手上。

「殿……殿下,一宮慈駕的事……?」
「幫我更衣吧,我累了。」

德任慢條斯禮地解開了玉帶。

因為衣服十分輕薄,一層一層脫去之後,很快就看到王裸露的身體,那是任何人都沒見過的至尊的肌膚,也是令她感到很陌生的男人的身體。凹凸有致的陌生觸感和成熟男人散發出的氣息,令她的手彷彿被風吹拂過的楊柳枝條般顫抖著。

接著,輪到取下網巾的步驟。

王這次依然沒有低頭,德任只好踮起腳尖、使勁地伸長了手臂。突然擔心起藏在短衣之下裸露著的肌膚。這是到目前為止,從沒想過的部分。果然,王的目光正巧停留在腋下、無法隱藏的白皙肌膚之處,在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看的同時,微妙的羞恥感自她的心中升起。

「那……那麼,小人就退下了。」

清衍還是其他什麼的早被拋到腦後,自顧不暇的她慌張地抱著王的衣物。

「有人在嗎?」

王提高了音量,門外鬧哄哄的。

「從現在開始,我脫下的衣服就給洗踏房的宮女吧。」
「袞龍袍脫下後用火焚燒重新縫製不是宮中禮法嗎?」
「妳覺得我會不知道嗎?」

王斥責了她。

「百姓們甚至還衣不蔽體,我怎麼能經常穿新衣呢?實在太過浪費,洗過了再穿吧。」

某個宮女從被打開的門縫裡走了進來,是幾乎和王等高、儀表堂堂的宮女……嗯?德任被
嚇了一跳。

是福燕。

福燕只是笑了笑、對德任眨了眨眼,接過王的衣物之後便退下了。才想著怎麼會如此文靜溫順,果然房門一關上就傳來摔倒的聲音,確實是福燕沒錯。

「怎麼會……」
「有君王體統要維持,怎麼能失信於宮女。」

德任呆呆地看著王。

「我只不過是從妳的愚蠢中得到領悟,畢竟對待士大夫夫人的道理和對待男人的道理確實不同,我的確對清衍太嚴苛了。另外,我也問了內醫院,妳說的分娩之後的女人會有憂鬱的病症,這話也是對的。」

王的表情謙虛真誠,雖然陌生、卻是她熟悉的模樣。

「重要的不是責罵清衍,而是糾正錯誤的行為。比起我的處方、更希望妳的處方能發揮效果,於是便欣然地接受了。」

他總是嚴苛地看待他人的過失,再用更加嚴苛的標準檢視自己的過失。

即便是從卑微的宮女身上得到領悟也會銘記在心,他就是那樣的男人。

「妳當時為何說出那種荒唐的話……」

但要稱讚王的正直品德,多少讓她有些難以接受。

「隨便妳怎麼想,看妳要把它想成是我要試探妳、或是把它想成我要警告妳,不論什麼時候、在哪裡,我可以用任何我想要方式懲罰妳,不管是哪一種、我都無所謂。」
「當初若沒有和殿下打賭,小人就不可能得到賞賜。」
「那把金家福燕趕出去如何?」
「那……那個,小人不是那個意思……」

德任為了找尋能夠說明自己心情的方式感到驚慌失措。

「不該是這樣的。如此一來,小人……」
「有欠債的感覺嗎?」
「沒有贏過殿下的感覺。」

看來今天是她總是逗他笑的日子,才剛結束與她的荒唐駁斥又笑了。

「妳以前也說過同樣的話。」

王突然抓住她的下巴,往上提的力道非常強。

「我說過不會再有下一次。」

熱氣自短衣之下的肌膚慢慢地擴散到了全身。

「若想要贏過我,下次再挑戰吧。」

但很快地又改口下不為例。什麼都做不了的德任,像在老虎面前的兔子,感到氣憤不已。

「我會狠狠地教訓像傻瓜般的妳。」

各種複雜感情全部交織在一起,令她紅了眼眶、淚水盈滿雙眼。並非因為覺得處境淒涼才如此,只是達到能令眼睛濕潤的程度。

「真不知道妳是單純、還是狡猾。」

王滿足地打量著閃著淚光的眼睛,放了她之後、喃喃自語道。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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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q4ever03/08 01:53頭推!

eitsulee03/08 07:34竟然還有!謝謝Laura~看得好開心

watase12403/08 08:17等我全部放完真的就功德圓滿了 XD

watase12403/08 09:03序章和東宮時期還沒開始看

daieinrain03/08 09:03居然還有得看!!非常感謝~~

spec7303/08 15:18且看且珍惜啊!

※ 編輯: watase124 (1.34.89.144 臺灣), 03/08/2023 18:34:06

sofa8903/08 19:13推推!沒想到連載竟然還沒結束

watase12403/08 21:19我應該會把它都翻完 XD

tzupon03/08 21:40謝謝w大!